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23)
这一番浑话,直听得陵光气血冲上脑门,回头瞪那些小道几眼,碍于烛阴还在讲经,不好发作。
好容易到了尾声,老君又回到台上,两人正在为今天的经会收尾。
身后的人还在一来一回说个没完,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转头木着脸道:“说够了没有?”
她当初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坏成这样,世道怎么坏成这样,连帝君这样有创世之功的神祗,竟还有人在背地里说这些下流的话。
现在她懂了一些,名义上,众仙的劫数是由烛阴掌着的,但人人心中都明白,烛阴不过是替“天”行道,真正决定众仙品阶几何、何时得塑金身的,仍然是背后的天道。
纵他是与天同寿的上古神祇又如何,终究是矮天半尺的。
而在世上行走,良禽均须择木而栖,帝君在三界之间游走,与多数世人的处世之道相左,总是要惹人非议的。
但当日在讲经会上的她,还看不到这一层,只当这些小道是天生的坏种。
而那小道果然是个只敬衣冠不敬人的,看她穿得普通,莫名其妙道:“奇怪了,轮得到你维护他么?再说了,我们可说错了?”
回答他的,竟是一记直冲面门而来的拳头。
老君的讲经声仍然未停。周遭小范围地骚动起来。
那小道本盘腿坐在蒲团上,被她一拳掼了下去,捂着鼻子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也来了劲头,扬起拳头朝陵光挥过去。
这一下子,众仙骚乱。
大家久居和谐有礼的天宫,若有嫌隙,再不济也是你指着我我指着你,两人约下一个日子斗一斗法。
此二人这等赤手肉搏的架势,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连经坛上的老君和烛阴都有一时的愣神。
那天,烛阴将她带回去,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到了乾元殿,帝君让她去房里思过三天。
她也是个厉害角色,半句话不解释,半分情不求,就那么闭门待了三天。中途,孟章师兄来敲过她几次门,也是没得到她一句话。
三天期满,她霍然开了殿门,直奔帝君的书房而去。
站到书案前头,帝君抬头望她,她却一句话不说了。
扭扭捏捏不是她平日的做派,一人做事一人当,认错低头那一套她也算个熟手了,可这一次,实在是很难启齿。
一是她乃是为了帝君而出手,这恐怕会泄露了她的心意;二是她不愿意让帝君知道有人诋毁他。
“若还没想明白,就回去。”帝君淡淡地说,低头描着一幅画。
帝君那双骨瓷般的手,握笔也很好看,触感应该是凉的,她曾以手臂有意无意贴到过一次,的确凉,想来用她的手心去攥,会更加冰手。
看着那只手,她忽然说:“师父,我这次有错。我是听到了一些不入耳的话,冲动了。下一次不这样了。”
她话说得生硬,帝君抬头看过去,见她嘴角绷得紧紧的。
他并不问她听见了什么话,只问:“下一次该怎么样?”
她倒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回答:“下一次我再听见这些话,再不当众出手了,今次还好有扮相,才未给帝君丢人,下一次我须多些耐心,寻一个无人的地方,再出手也不迟。”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约人在梦中,往往会将旧事描摹得比实际更加美好。
陵光看见,她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泼皮话后,烛阴无波无澜的脸上出现了一些隐约的笑意。
“我不是因丢脸罚你,坐,”他耐心说,“我的脸面,还不如你自己的值得你挂念,我罚你,是因我曾经讲的道理,你没有听。”
“天上的事,从来没有小事。往后,你领了神君之职,有一次次要命的关卡要过。这命,远不止是你的命、你手下几个人的命,而还有千万生灵的命。你若凭意气行事,为争什么脸面而动干戈,折煞的东西不可估量。”
她不坐,依旧站在那里,默了半刻,说:“明白了,师父。”
烛阴见她这样子,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上次教你那套剑法,练得如何了?”
她抬头,说:“练好了。”
“打给我看看。”
有段时间,帝君会时不时给她留些额外的心法课业,来补她的短板。有时是需要参悟的真言,有时则是与心法配套的招式。此为“由外修内”。
这剑法便是一例。
“我没有带剑。”
“用我的,”烛阴伸手将他的佩剑从架子上取下,递给她。
她接在手里,不太愿意照做。倒不是心虚自己没练好,而是此时心还乱着,恐怕无法发挥出最佳状态。
“要去练场打么?”她磨磨蹭蹭地问。
“就在院子里。”帝君先一步走出门,走时还从一旁的案几上顺手拿起一把折扇,缓步到了院中。
她深吸两口气,也出到院中,摆好阵势,执剑打起来。
这是一套刚健的剑法,她最开始练时打得很吃力,剑仿佛有千斤重,十分不趁手。后来果真下了一番功夫,才渐渐熟习。
这三日闭门思过,她大半时间都在打坐运功,也不曾想过剑法的事,谁想到,现在拿起剑来,那些招式便如流水般顺势推出,竟比往日得心应手得多。
心下正惊喜间,一个转身的功夫,原先在一旁树下打扇观摩的烛阴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以扇作剑,直取她的肋间。
她低呼一声,脚步急转间,横剑去挡,挡掉了这一招。
半句话还未出口,烛阴的攻势又落下来,攻守之际,听见两个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