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27)
那棵梧桐树的树梢,是她儿时观日出的风水宝地。那时她坐在树顶,望着日头从东方冉冉升起,日光渐渐铺满底下的一大片田野,便会想象自己是四海八荒第一个见到日出的灵物,顿时生出一阵豪情,接下来的一天都很昂扬。
云边擦过梧桐树的枝叶,她只是看了一眼那葱茏的树冠,便按下云头,朝着扶光国城门而去。
扶光国的地界不大,在南荒的东南边,山水众多,物产丰饶。也许是自然条件的缘故,其中居住的多是天生有翼的族群,如朱雀、苍鹭、青鸾之类,其中以一国之主的朱雀族为首。
陵光将云停在城外树林中,敛起大半仙泽,走进城内。此番她是因私人事宜回来,便不愿太过惹人注意。
当了神君之后,她每次入城,总会成为一些叔叔婶婶问话的焦点,在他们眼里,能入九重天任职简直是天大的出息,总让她讲些天上的见闻,对一些近期发生在八荒的大事发表高见。
她往常也乐得去跟他们讲,每每还带一些天上的灵花灵果下来分与大家,几乎成了习惯。
但这次她是空着手下来的,另外,也是真的没有心力去说那许多话了。
太阳高照在头顶,石板路上暑气蒸腾,扶光国百姓性好闲适,往往吃过午饭习惯来上一小觉,季夏的午后,街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城内一派懒洋洋。
走到家附近的那条街,陵光拐了一个弯,绕到后墙,隔着墙便闻到里面的花香扑鼻,而后一跃翻上墙头,落地时便站在了满园的花丛中。
这些应季花草,都是拜她爹的雅兴所赐,墙上攀的、地上长的、水面浮的,棵棵手植,绝不动用半分仙力。
陵光日日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些花草习性,因而曾经与智胜头回见面,就敢信誓旦旦地打赌,最终光荣地赌赢了。
她穿过花丛,走过池上的小桥,池中几尾锦鲤又比她几月前走时肥大了一圈。
院落中已挂上了喜字灯笼,贴了窗花,一派的情意绵绵。她行在回廊上,有意避着人,闪身进了一间厢房中。
轻轻将门带上,房中氤氲着一股沁人的暖香,厅里没人,她往西厢去,一件新嫁娘的喜服置于衣架上,大张两条广袖,其上有金边彩凤飞舞。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料子细腻如水,染工精巧,想必价格不菲。
只听一阵淅沥水声,她循声望去,那边的屏风透着柔晕的光,一道隐隐约约的倩影投在其上。
一个蛮不客气的女声传出来:“小酒!把我婚服摸脏了,要你好看!”作者有话说:----------------------本周有榜,至少五连更
第14章
陵光听见这声“小酒”,摸着大红绸缎的手顿了顿。
这是她被提上九重天前,在家中的小名。她已许久没听过谁这样叫她,猛然听见,竟感到有些难为情。
屏风后又传出声音:“听见了没?”
“我的手干净得很。”那声音不让她去碰喜服,陵光的手偏又摸到那大红色的好料子上,还用指尖搓了搓,边冲屏风那边说:“这料子得花多少银子?”
那边哗啦水声又起,从影子看,是从浴盆里出来了,衣架一晃,里面的人拿了衣服在穿。
“反正你赔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是翻墙进来的。”
陵光笑了笑,不闹了,转身在床榻上坐下,半倚在床头:“我为了来参加你的大礼,连批了几天文书,你知道我一向不爱读书写字,现在眼前总有星星在飞,你让我在这里先睡一会儿。”
“呼啦”一声,屏风被一只柔白带水的手推到一边,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圆眼鹅蛋脸的女子,只穿了一身衬衣衬裤,青丝半湿着搭在肩上,浸得肩头一片洇湿。
那正是大她五千岁的姐姐,晏岚。
今年是晏岚的春风得意之年。
一开春,草长莺飞之时,晏岚就成为了扶光国最年轻的一代女君。
陵光收到她娘的家书,说她姐姐甫一继位后,便施了新政,将扶光国南边的几千亩灵田盘活了。
陵光听见这伟绩,微微诧异,晏岚曾经并没有骗人,她的确锚定了要做个明君。
在陵光看来,晏岚得了这个君位,乃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晏岚是个狠角色。
若说陵光是明争的性格,那么晏岚就于暗斗一途上造诣极深。她心里比谁都活络,却偏偏长了一张乖顺安分的脸。
小时候,陵光跟她混过一阵。她时常教唆陵光去干些不大光明的事,事情干完,两人共享成果,可往往陵光回头一看,责任全在自己身上了。
她察觉出不对,却偏偏还没法拉晏岚下水。
就这样,陵光被诓了一次,下一次依旧受不住晏岚的哄骗,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哄去了。
由此可见,晏岚的造诣之一,就是使人家替她卖命。
而这大约是一国之君的首要素质。
陵光看见,一国之君晏岚那一向红润的樱桃嘴一张一合:“你先交代,这一次中元节,你跟那个帝君见面,是只说了殿上那几句话,还是你私下里也去见了他?”
“……”
这话被直直抛过来,问得陵光有些头疼,眼前的星星飞得更卖力。
她忘了,晏岚的消息十分灵通。这些消息,是她在天上地下无数情场混迹多年的结果。这也是晏岚的造诣之二。
晏岚是个情场圣手,阅男仙无数而能次次全身而退。
这些事迹,晏岚向来不藏着掖着。朱雀族族风在男女之情上较为开放,只要不酿成大错,“多情”并非一个不良的品质,相反,还能说明这位女君很有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