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68)
周砚恪将两手按在宋茉的肩上,将她隔在一臂之外,低垂着头,嗓音比方才席间不知走样了多少:“宋茉,我们不能这样。”
他极少称她的全名。
她的声音冷而静:“为什么?”
周砚恪抬起头,将手从宋茉两肩上撤下来:“我看着你长大,我对你只有疼爱,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长辈对晚辈?”宋茉哼笑一声,“周大人比我长了那么多岁,竟看不出来我的心思么?我在信里写的那些话,你不会读不懂,可你就那么听着了,因为你喜欢听,是不是?”
周砚恪沉默下去,宋茉也不催他,两人一个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则看着别处。
半晌,周砚恪道:“茉儿,你十分聪明伶俐,可毕竟年纪还小,小孩子心性,有些话说出来,你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心性……”宋茉扯着嘴角,念着这个词,仿佛被刺激到,“我已经十七了,杨芸十六岁时,你们都已经相爱了吧。”
周砚恪看向宋茉:“不要提她,我与你的事,同她没有关系。”
宋茉看着周砚恪,兀自笑了一声:“你果然还念着她。”
“我说了,这与她没有关系。”
周砚恪说罢,默了默。
“今天这个日子,我不愿多谈这个,”再开口时,他语气已缓和了下来,“茉儿,我此生便就如此了,可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要走,我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你现在觉得我好,是因——。”
“便是我去从军,战死在沙场上,你也还是这句话,是么?”
冷不丁的一句,周砚恪转头望向她,眼中带着些微的茫然。
两颗晶莹的泪,从宋茉的眼中滑落,她面不改色地将其拭去,“今天这个日子,除去是杨芸的忌日,还是我的生辰。”
“你说得不错,我有大好的前程,何苦跟你纠缠?”
周砚恪想说什么,又被宋茉打断。
“这些话,你早该跟我说了,周大人,又何必等到今天?无论我的前程在何处,往后我都不会再与你纠缠。”
宋茉往后退了几步,一转身,往那边跑走了。
陵光看着周砚恪孤立在原地的身影,一时之间,心中不知如何感想。
宋茉最后的意思,走武举一事恐怕八九不离十,自己这些天的辛苦,大概都有了结果。
只是,看着宋茉方才的样子……
心中的情绪不知如何描述,闷闷地只化作一缕吐息。
她回过头,无着的目光被身后的人接住。
烛阴正将她看着。
“回去吧,”他说,“关于这件事,我们回去说。”
第35章
皓月当空。
陵光与烛阴一前一后从宋府出来,一路上,陵光走得很快,两人不曾有什么交流。
到了院子里,陵光径直往厢房走去,却被烛阴在背后叫住。
“时辰还早,到堂屋来一下吧。”
陵光站住脚,抬头看了看月色,在心里默默一转念,还是跟了上去。
还没进堂屋的门,从门外便能看见,她那日卜卦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盅,旁边放着一副釉面碗碟。
这些天里,她避着烛阴走,没怎么来过堂屋,但时不时能看见院子里多了些这样那样的新物件,譬如一张竹编躺椅,一副木野狐弈具,都是烛阴新添置的。这白瓷盅和成套的碗碟,恐怕也是这样来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他还有烹饪的爱好。
烛阴走进去,用手背贴了贴白瓷盅,又将掌心覆上去,片刻后,提起白瓷盅的盖子,热腾腾的水汽扑出来,里面白润的羹汤冒着小泡。
陵光站在门口,闻见那羹的香甜气味,不禁吸了吸鼻子。
烛阴拿了一个碗在手里,边跟她说:“坐。”
她说:“帝君若有什么话便说吧,今日事多,我想早些回房休息。”
烛阴垂眸,拿着汤匙搅动着锅里的甜羹:“我走前做好的,没来得及喝。”
陵光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那盅里咕嘟冒泡的羹汤。
烛阴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也没说让她喝。
陵光自己倒是爱这一道甜润的风味,可任何事情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她也不是逢甜必食的,便说:“我不用。”
“叮”一声,烛阴给她的碗里放了只汤匙,“尝一尝也好,总不能让你看着我喝。”
她想了想,在烛阴对角的位子坐下来,并不伸手碰面前的汤匙和碗,直接开口道:“帝君先说吧。”
烛阴给自己舀了一碗,也并不再让她,坐了下来。
“周砚恪上午到墓园祭了杨芸,午后又去他与杨芸的旧宅私祭,你便是掐准了那时候,将宋茉的魂引过去的?”
“是。”陵光答得干脆。
“你是如何想的?”烛阴问罢,垂首看着碗里的甜羹。
“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陵光看烛阴舀起一勺,却又不立刻喝,听了她言简意赅的回答,竟又将那勺放下了。
“何为顺水推舟?”他问。
“宋茉与杨芸一魂两世,生辰忌日里魂魄最容易寻回前世所栖。”她看得心烦,索性一气说道:“况且,杨芸本就是横在宋茉心里的一根刺,宋茉试图忽视,可她毕竟不确信周砚恪对杨芸还剩下多少情意,自然会急于验证。她虽伶俐,却骄傲气盛,这样的人最受不住的委屈。”
她说话间,烛阴舀起那勺甜羹,喉头微动。
从那羹的香气和成色判断,里面大约放了些甜杏仁和糯米,或许还有些薏仁。
“你看宋茉看得很准。不过,你怎么笃定,在这个时间上,周砚恪定然会将宋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