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92)
可他到了宋府,得知宋茉与她的同窗出去踏青了,他便坐在那里,听周灵蓉同他忧虑着,宋茉情窦初开,近日跟那位同窗的公子来往密切,恐怕耽误了将帅团练,或届时宋茉为了他反悔云云。
话说到最后,原来周灵蓉是有心让周砚恪劝一劝宋茉。
当初在烟月馆,他站在包厢前的那一场心慌,最终只是虚惊。宋茉是假意与那俊朗的同窗公子相好,只为了激他。
可这一回,他进宫去的这一个多月,宋茉即便要做戏,也没法叫他看见。他因而无法分辨,宋茉此次是否还是假意。他想,即便最初是假意,相处之下,恐怕也有了几分真心。
他是最不能去劝她的人。
周砚恪自从这一天起,便更加忧愁多思起来,寝食都变得勉强,陵光看在眼里,诧异他用情之深,却只有叹息。
弥什仙君啊弥什仙君,神途漫漫,这也算是一遭劫数吧。
眼看过了谷雨,考核的日子在即,陵光寻来了一块上好的铁料,为宋茉打了一把新的陌刀,刀身轻巧,却削铁如泥。
宋茉拿在手里,直道好刀。次日她便换了它来练招,陵光看见,那上面挂着条刀穗,镶银的。
她乍然记起来,这刀穗乃是周砚恪送与宋茉的年礼之一,是在礼单之外的东西。
暖春里,宋茉着一身短打劲装,练完一套,收势过来,陵光便问:“这条刀穗是哪里来的?”
宋茉低头看一眼,“一个朋友送的。”
她神色如常,陵光也不再问什么,只说:“正式考核时,演武场上不许刀带佩饰,最近仍将穗子拿下来练吧。”
宋茉低眉:“是。”
后来的几天,宋茉又换回了原来的旧刀。
这天傍晚练完以后,宋茉将刀放回刀架上,向陵光抱手:“师父,那我先回了。”
陵光转回身,颇诧异,“你今夜不上课了?”
因为如今考日将近,宋茉午饭与晚饭都在这边院子里吃,傍晚练完后,便直接等着烛阴过来给她上晚课。
宋茉的眼中也是不解:“我以为师父知道,祝清师父没同师父说么?他说我的课已上完了。”
这几个月,陵光与烛阴的相处似又回到了来这里的最初时候,乃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她见着烛阴,也是隔着窗或几丈远。
烛阴自然没有同她说过。
再六天才是外场试练,到内场对答还有十多天,课到今天便上完了么?
陵光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冲宋茉摆摆手:“我忘了,你回去吧,明日晨起别迟了。”
“知道了师父,您明日晨起别忘了就是。”宋茉跟她贫嘴。
陵光拿手隔空将她一点,宋茉笑着跑走了。
目送宋茉出了门,陵光在院中站了站,目光不自觉地往烛阴厢房看过去,她知道他一早就出去了。
心中生出些烦躁,她移开眼,索性也往院门走过去。
行进间,她拿下主意,想今夜不如再去听一听戏。
她将院门往里拉开,门却似乎轻了许多,一抬眼,烛阴在外头,正将门往里推。
他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个布袋子,迎上她的目光,他往后退了几步,要将她先让出去。
“要出去么?”他问。
这难道不是显然的么?
陵光跨出门槛,不答他这句,在门边站定,转而问:“帝君给宋茉的课上完了?”
“嗯,”烛阴似解释也似抱歉,“我还未寻到机会告诉你。”
陵光道:“既然上完了,离考日也不剩几天了,帝君不如先回去。”
烛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今晚回来吃顿饭吧。”
陵光愣了愣。
这些时日里,她也没见烛阴与吃饭这事扯上过关系,唯一的两回,便是那次杏仁甜羹,和年初一的那一盘元宝饺子。
“我晚上定了要去怡清园看戏。”她抬脚欲走。
忽而,她动作一滞,止住了步子。
低头看过去,是烛阴伸手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
她呼吸放轻,却不回头,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手。
“明日再看吧,”那只手仍不松开,“明日我会离开,算是作别。”
第47章
冬瓜盅,里面填着的似是干贝泥又像虾蓉,淋了一层薄芡,透亮如琥珀。如红炉焙雪的那一道,其实是取了虾蟹的肉打成的球,放在红色的蟹壳里。还有一份鲜白的松茸汤。三道菜式,每道的份量都不多,看起来都很雅淡。
这些天,陵光在外面的馆子里吃惯了大火猛炒和浓油赤酱,面对着这三道各美其美的菜,不知该如何动筷。
此情此景,她心想,今日答应坐在这里,也是糊涂了,作别就作别,为何非要吃什么饭呢?
不过,唯有那一道糖醋鱼,看着不错。
这时候,烛阴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陵光鼻子灵,闻见了熟悉的烟火香气。
“自己有空的时候,琢磨过几道菜,但恐怕不合你的胃口,就去外面又叫了几道来。”
陵光又看向那几道淡雅的菜式。想不到,烛阴一个人在乾元殿待着的时候,竟也会钻研厨艺。
不过,在他漫长的神寿中,竟然只钻研出了这么几道。
烛阴将另外的菜色从食盒里拿出来,都是酒楼里的招牌,有斩鸭、酱炒一类,摆上桌,竟无一不是她吃过的。
陵光看着那些菜,风味记忆犹新,喉头一动,说:“帝君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临走前有什么话要交代,直说便是。”
烛阴将那盘醋鱼换到了陵光面前,“今日算是赔罪,我曾说不再离开,却是要食言了。总归你出去也要吃些东西,我也算沾你的光,回去以后,恐怕没有这样的兴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