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夫君后(72)+番外
李不渡听明满提起过,楚扶玉胎中不足,楚父楚母很仔细地养着这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好了点,又意外去世,她身子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其实,平日里也能看出来。
旁人可以吃一碗米饭,她只能吃半碗,睡得也很少,小脸瘦得厉害。他想,如果能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叫她日日开心舒展眉头,应是件比从国子监结业还要开心的事。
李不渡坐在床边,单手握拳撑着下巴,看着她,道:“以后不会了。”
“什么?”
李不渡想告诉她,他不会让她生病、受伤、喝药吃苦了,可他的承诺,向来是没人信的,遂又吞下下去,道:“没什么。”
楚扶玉小心翼翼问道:“郎君是想说,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胡闹了,是吗?”
她也相信,他会无缘由地伤害别人。李不渡扯了下嘴角:“差不多吧。”
“其实郎君不用对我做这样的保证,你自有做事的道理。只是,你下次做这样的事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然将军打你的时候,我都来不及护着你。”楚扶玉颇为认真道。
李不渡懒懒抬了眼皮,道:“怎么,到时候我杀人放火,你也替我遮拦?”
她没有说话了。
烛火微晃,屋内有些暗,李不渡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拿起剪刀去剪灯芯,屋内亮堂了点时,他听见她道:“我会。”
李不渡转了转剪刀:“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楚扶玉声音比旁人要绵软些,像是果脯上的那一层糖霜,她道,“你杀人,杀的也会是坏人。就像今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那位大人,但是应该不只是因为他说你是纨绔,对吧?”
“若我说,是呢。”李不渡转过身看她,他背靠着檀木桌,双手撑在上面,手指紧紧扣着桌角,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拼命抓住那一根稻草,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十七八的少年就是这样,有时候心比天高,有时候自卑敏感,让人捉摸不透。
楚扶玉笑道:“那我今日替你挡剑,也算是助纣为虐。这样算下来,我陪郎君做了一回恶人。”
少女很漂亮,如一朵纯白的山茶花,是不带任何攻击力的美,她声音柔,性子软,完全想象不到她能说出方才那番话。
李不渡忽然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其实,我觉得你眼光不错,我的确不是恶人,你也没有助纣为虐。”李不渡在心里权衡了下,决定告诉她实话,“那个张大人,编排郡主和岑淮之间有私情,我就揍了他。”
楚扶玉一怔,眸子里渐渐漫上水雾。
原来是这样吗?
李不渡又连忙道:
“你说,这些人怎么能传出来这种闲话!要不是陛下非得让你去跟着冬猎,咱们也不会想出这个破办法,说到底,怪……怪明满!谁让她武功这么好,清远王还到处炫耀,要不然也不用连累你……”
李不渡忽然住了嘴。
原是楚扶玉不知何时下了塌,光着脚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她身量娇小,堪堪到李不渡肩膀处,耳朵恰好挨在他的心脏处。
刹那间,寂静无声,又震耳欲聋。
李不渡啊吧啊吧了几声,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带着浓浓的哭腔: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你主动辞官,就是不想让事情继续查下去,不想让张大人说出那些谣言,对吧?”
“你也不告诉李将军,也是因为不想让将军与夫人责怪我。”
“你辞官、挨骂、被打,都是因为我。”
李不渡伸着两根大拇指,不知所措地给楚扶玉擦着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别哭了,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真想给方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就那么顺溜,说出了这些话,把人家惹哭了吧,这下怎么办才好?
李不渡此时此刻才对岑淮感同身受,女孩子就是很难哄。
楚扶玉抽哒了两声,深呼吸两口气,道:“那你、给我点、时间、我缓缓。”
她憋着哭声,听着更让人难受。
李不渡递上袖子,道:“好了好了,你想哭就哭吧。”
“可是我不能哭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楚扶玉想了想,说道,“今日我也没有练弓箭,帕子也没绣完呢。”
李不渡啧了一声,拦住楚扶玉:“没有帕子,她也死不了。天已经黑了,你绣帕子容易伤眼睛,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上去,睡觉,不许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楚扶玉:“可是,没有这十五条帕子,阿满就不能出来玩了,而且碧桃不是说阿满有事和咱们说嘛。”
“她能有什么事。”李不渡虎着脸将楚扶玉推上了床,给她拉上被子,道,“闭上眼睛,你不睡,我就不走。”
少年凶得很,楚扶玉心里暗暗唉了声,背过身去。
她心里惦记着明满那十五条帕子,想着今日早点睡,明日早点起,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喝了安神药的缘故,她睡得很安稳。
李不渡却有些心烦意乱。
他蹲在床边,挠了挠头。
楚扶玉忽然抱了他,应当只是感谢的意思。而且她可曾是岑淮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不可欺……
少女忽然转了下身,睡梦中,她抓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脖子处,还蹭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