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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玉(57)CP

作者:其颜灼灼 阅读记录

这种惊喜转瞬又被犹疑取代了,这种举动就像在船上,只是为了安抚他。可是此时此刻,自己有什么需要他安抚呢。

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凌昭琅盯着缓缓前行的马车,猜测刚刚那个笑容的用意。

阿满驱马跟上来,说:“哎,你看到没有,刚刚郎君冲我笑呢!他还记得我。”

“冲你?”凌昭琅皱起眉头,说,“你看清楚了吗?”

阿满说:“不是也冲你笑了吗?干嘛啊,就算现在处境不同了,但也不用对他这么大的敌意吧。在明州的时候,他不是也没为难我们吗?”

凌昭琅抿了抿唇,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缰绳紧紧勒住手心,带来一阵阵刺痛,蒙蒙细雨扑在脸颊,凉丝丝的。凌昭琅那颗胀满困惑的心却越来越迷茫。

阿满见他久久不做声,以为是惹恼了他,又提起长安近日很热闹的传闻,想让他心情轻松些,“你听说没有,王通——就是七殿下的表兄,他要成亲了。”

凌昭琅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不成他和男的成亲?”

“那倒不是,他要娶一个刚死了丈夫和孩子的女人。这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说,那女人的丈夫和孩子,都是他害死的。”

这事听起来颇为耳熟,凌昭琅问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个摆摊卖糕点的,好像叫阿莲。”

阿莲……凌昭琅猛然想起,当初祝卿予做了不到一个月的推官,就升任了讲官。

上一任推官的死恐怕也和王通有关,而祝卿予却以强盗杀人结了案。为王通开脱,就是维护七殿下。

心头迷雾霎时散尽,凌昭琅望向马车,恰好祝卿予露出半张脸,像是特意看他。

凌昭琅回以一笑,心安稳了。

果然,祝卿予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笑容、让步、安抚,都是他的伎俩。

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对他仍有价值,就不会失去享用这些伎俩的机会。

第36章 那不是很好吗

府衙得到巡抚即将抵达的消息,一早便来到城外等候。城外官道旁搭了芦棚,各部衙门的长官及小吏皆身穿官服于此处静候迎接。

祝卿予于城门外下了车,他未换官服,不愿声张,摆摆手让人都散了。城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有亲眼看看才能明了。

一行人皆步行入城,城内雾气弥漫,一路走来只觉衣裳又重二两。

长街之上小摊零星,路旁的盐铺开着张,米铺还挂着招幌,店内水牌写着今日米价——一百二十文一斗。

祝卿予一路走一路看,神情越发凝重。还没到施粥的时辰,粥棚外已经挤满了灾民。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这批人扛过了最难熬的冬天,已经算是幸运儿。

凌昭琅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能从斜后方看见他潮湿的鬓角。

刚离开长安的闲适心情被旅途劳顿磨尽了,又见城内如此萧条,凌昭琅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祝卿予所说的机会,到底是因为他太乐天,或者不过是自我安慰。

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前任巡抚累死在任上都没能解决。

祝卿予还没抵达黔州便身体不适,一路不是伤寒,就是旧伤作痛,没有一天安生。

凌昭琅看着跟随的小吏上下嘴唇就没停止过翻动,离上官这么近,也没想着替他打把伞。

这样的蒙蒙细雨对于常人不算什么,但祝卿予作为一个病人心里怎么一点数也没有。

他渐渐落到队伍最后,瞄到卖伞的小摊,静悄悄地完成了这笔交易。

一把伞莫名其妙地出现,一直传到祝卿予身侧,小吏才如梦初醒,忙撑起伞,替上官遮风挡雨。

祝卿予的额发尽湿,脸色有些苍白。他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伞,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后一瞥。

即将抵达府衙,却见前方跪着一个男孩,发髻上插着草标,跪在街边,面前写着大字:卖身葬父。

在他身后有一个白布盖住的人影,他可能已经跪了许多天,尸身散发出阵阵恶臭。

祝卿予的眉头皱得更紧,让人上前询问。

男孩名叫满仓,十三岁,爹娘都死了,这样的灾荒年岁,想去为奴为仆都难,谁也不愿意多买一张嘴回去。

但尸身总不能一直摆在这儿,祝卿予吩咐下属替满仓的父亲下葬,又转向满仓说:“过段日子要修桥通路,有活干,也就有饭吃了。”

满仓麻溜地爬到祝卿予的脚边,仰头看他说:“郎君买了我吧,我什么活都会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去粥棚的都是些老人家,我……我实在不能和他们抢饭吃。”

这小子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下就盯住了人群中唯一身穿官服的小吏。小吏的衣裳并不起眼,还有意藏在其中,一路走来并没有人发觉。

满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地磕头,说:“郎君只要收留我几天,一有活干我立刻就走,只求郎君给口饭吃!”

他本就年幼,又饿得两颊凹陷,看上去实在可怜。

祝卿予犹豫片刻,转头向身旁小吏说:“留个杂役,供得起吧?”

小吏忙翻动手中账册,说:“收留一段时日也是供得起的。”

满仓一听大喜,又是连连磕头。

凌昭琅心想幸好这里就跪了一个,要是十个八个,他岂不是都要带回去。

好不容易抵达府衙,众人分配住处,各自修整,总算有个半日的清闲。

再见到祝卿予时,天色尽黑,他换了身衣裳,独自在庭院中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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