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67)CP
如果让凌昭琅全身心都信任自己,那就是逼他承认戴家上下百口人个个有罪。
祝卿予贴着他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如今这一切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他也认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黔州正是春忙的时候。
祝卿予对黔州政事乐此不疲,经常到田间地头去溜达,每次回来都捎带点新鲜的苹果梨丢给凌昭琅吃。
这天下了一场急雨,祝卿予在回府途中淋了通透,夜里发起热来。
本以为是像往日一样的普通着凉,可他一连几天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开始咳血。
反复发热退烧使他冷汗涔涔,嘴唇一日比一日苍白,咳血也越发频繁。
头两天他还能吃点东西,几天过后,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大夫诊了脉,神色凝重,说:“大人操劳过度,气虚体弱,要卧床静养啊。”
祝卿予已经没法给他答复,脸庞无力地侧向一旁,额发尽是冷汗。
冷敷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祝卿予仍然浑身滚烫。
凌昭琅跟上去送大夫出门,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好好的。”
大夫摇头道:“大人的咳嗽一直没好,如今肺中络破,才会咳血。他平日就多病,近些日子又过于劳累,高热再退不下来,实在凶险啊。”
祝卿予这场病来得凶猛,数天无法起身,而催促凌昭琅返京的圣旨也到了。
第42章 不会让你安息
黔州正值温煦的春日,漫山遍野的金色油菜花开了,群山沉睡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日光漫过山头,为青色的山峦蒙上一层朦胧的金光。
卧床半月,祝卿予的面孔上浮着病态的苍白。这几天他有了点精神,让凌昭琅推他出门走走。
火红的圆日挂上云霄,驱散了彻夜的沉寂。
凌昭琅拢了拢他的领口,说:“日出看过了,我们去风小些的地方走走吧。”
刚经历一场大病,他还不能长时间行走,只能倚靠带轮木椅行动。
紧绷了半个月,凌昭琅才觉得自己能松口气,乐得为他效力。
自从卧病,祝卿予的性情反而和缓了许多,很少反驳他的话,也很少说话。好像多说几个字,都会消耗他的气血。
行到背风处,仍能望见漫山遍野的新绿。
凌昭琅蹲在他身旁,说:“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祝卿予的目光仍在花海和群山的影中徘徊,云淡风轻道:“是待得太久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祝卿予看他一眼,说:“黔州也不错。”
凌昭琅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说:“什么意思?是不打算回去,还是回不去了?”
一片云荡过,投下短暂的阴凉。祝卿予仰着头感受风,眼睛中的光芒也随着天光一明一暗。
“你不是说,长安太小了,连个跑马的地方也没有。虽然黔州尽是曲折的山路,但比长安自由多了。”
他神色平静,面上挂着恬淡的微笑,似乎真的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凌昭琅却不能接受,“那我一走,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清晨的阳光霎时滚烫,凌昭琅头皮发紧,一把抓住毛毯下的那只手,说:“你有事瞒着我。”
“大人!好久不见你了!”一道高亢的童声打断了对话,皮肤黝黑的五六岁男孩挥舞着手臂跑来,手中攥着一个油菜花编制的金色花环。
他们看起来很熟络,男孩没有任何见外的样子,径直奔向祝卿予,要将花环戴在他的头上。
凌昭琅抬手去拦,祝卿予终于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没事,他是果农的儿子,你还吃过不少人家的苹果呢。”
他低下头,接受了这个沾染着泥土气味的花环。男孩扬起一个很大的笑脸,说:“大人,戴上挂着露水的花和叶编成的花环,你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他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田野的另一头传来悠长的呼喊,他仰起脑袋应和了一声,奔跑着告别了。
凌昭琅瞥了一眼,说:“挂着露水,那不是湿漉漉的。”
“你过来。”祝卿予的目光由仰视变为平视再到俯视,他摘下花环,戴在了凌昭琅的脑袋上。
日光晒过的草叶,还有些暖意。凌昭琅撇撇嘴,说:“我怎么能抢病人的东西。”
他抬手就要送还,祝卿予却按住他的手,说:“让我看看。”
那双明亮的眼睛笼罩在浅薄的阴影下,少了些凌厉。凌昭琅的眼尾微微下垂,此时满怀着疑惑望过来,显得十分天真可爱。
祝卿予笑了一下,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摸了摸他的睫毛。
凌昭琅握住他的手背,说:“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你答应我,你会回去的,是不是?”
祝卿予张了张嘴,忽然呛咳起来。凌昭琅俯身站在他身后拍背,直到咳嗽停止,他才胆战心惊地探头去看,“没有咳血吧?”
掩口的手帕在手心摊开,并没有鲜红的痕迹。凌昭琅长舒了一口气,说:“这里太潮湿了,怪不得你总是生病。”
祝卿予仍然不作声,半晌后仰头想看他。凌昭琅有些气恼,故意回避了他的目光,侧对着他,不让他看。
“回不回去,我说了又不算。”
“可你刚来的时候,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啊。”凌昭琅又转回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
祝卿予看向他,说:“如果有圣旨召我,我会回去的。”
“你就用这种话糊弄我吧!有圣旨谁敢不回去!”
祝卿予轻轻咳了两声,说:“没有圣旨我怎么回得去?你不要太无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