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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3)CP

作者:并州酒客 阅读记录

老胡同通水却不通沤,解手要到大街上的公厕去,很是折腾。加之被楼宇包围,大多采光受阻,住户大多都在前几年搬到周围的楼房里,留院子当库房。只有零散几户老人舍不得祖宅,继续住着。

莫说网购这时髦玩意儿了,就连手机都不爱用。

门一开,人就在隔壁门口站着。

是位高瘦的年轻快递员,戴了顶黑灰色鸭舌帽,长到及肩的卷毛支棱在鬓边和衣领。

一只医用蓝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橘灰制服,垂着手,捏着纸笔,被李家奶奶逼问得抬不起头,一副搭肩臊脸的糊涂样儿。

杨伦问:“徐天熠的件儿?”

快递小哥点头。

杨伦走过去跟李奶奶解释:“是我师父的件儿。打扰您。”

老太太抬起头飞快瞄杨伦一眼,脸上的神色由怒转嫌。她不吭声往后紧着捯两步,砰地关上了院门。

门里的扫帚声随即故作姿态地响起。

快递员大概是没见过这阵仗,呆呆地,下意识把手里的单子递去给杨伦签收。

是生面孔,生,可瞧着又有些熟悉。

杨伦接过单子问:“老郑不送这片儿了?”

快递小哥点点头。

这一来一回的默片让杨伦感到好笑,打趣道:“吓着了?”

小哥也不争辩,露出的眼睛笑了一下,弯腰去搬箱子准备往院子里挪。

他一弯腰,露出后脖还挂着的汗,领子湿出一圈深灰,鬓角也热得黑亮。

杨伦往胡同外望去,远远瞧见快递小车的厢尾从墙拐角露出一个边儿。可能是顾忌胡同窄,路又不平,人快递员把车停在外头,人力帮他抬进来的。

杨伦自知麻烦了人,开口留了一下:“稍微坐坐,给你倒杯水。”

两人一前一后进院儿,快递小哥把箱子搬进去搁在正房门下,摘了口罩,从杨伦手里接过纸杯。

他一手握杯,一手摘掉口罩。看到露出的脸,杨伦恍然大悟。

小年轻生得清秀周正,巴掌大的鹅蛋脸,嘴唇有肉,像是古早韩剧里没有攻击性的忠心痴脑男二号。

可不就是开春时候观棋不语的那个小君子。

阔别小一个月,今天多戴了顶帽子,压住的头发又长长了些。

小君子眯起眼,冲杨伦感激地笑了一下。

美好当前,杨伦不能免俗,也跟着笑了一下。

杨伦问:“你叫什么?”

快递员捏起胸口挂的牌子,扯长了给杨伦看。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杨伦眯起眼去看。

寸照,工号,下面是名姓:贺长青。

话太密如老吴固然让人应接不暇,但话疏冷成贺长青这样也实属难与。出来混社会了的小爷们儿,回话竟然只知道点头摇头。

杨伦也实在缺位于健谈之流。遇上这种只动脑袋的,让他一时没有寻到下文。

他只得递烟过去疏通,贺长青却摆摆手,示意不抽。

俩人靠着墙站在檐下,一个喝水,一个点上烟慢慢地烧。

烟烧过半,一阵穿堂风从没关的院门闯进,骤地扬起桌面上没有盖严的图纸。见状,杨伦飞快把烟咬在嘴里抢出几步,赶紧去拣。

捡了几张一抬头,见贺长青也跟了过来,腾出手帮忙。

杨伦视线钻过桌底,往贺长青那边儿看。

贺长青一只手,捡的慢了些。

他单膝撑地,一腿立起,瘦长的手臂长长伸出去,斜着身,从桌下露出半幅脸。

瘦削的下颌,耳朵边挂了一个蓝牙耳机类似的物件。

风响一声,纸哗啦一次,上头绿色的小灯就亮一下。

杨伦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无意识地张开嘴,烟啪嗒一声落地。

这玩意儿杨伦熟悉,一只助听器。

第3章 贺长青

当晚的插曲让杨伦手慢了些。捱到十二点,描了第一层色,重新压好线,彩绘还差一小半。

定做吉他的是本地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在杨伦的店里兼职过一个多月,最后因为课业繁忙,不得已辞职。

辞职后两人偶有来往,知道杨伦会做手工乐器,非缠着杨伦做一把尺寸私人订制的吉他。

她身量小,埋怨市面上买的吉他都不趁手,想要杨伦帮忙做一个小号的。

乐器的尺寸与音色息息相关,调一寸就有一寸的麻烦。

杨伦向来不惯着外行指挥内行,客户就是上帝更是狗屁。

但小姑娘表示这只是自己私用,玩玩的东西,不需要多苛刻,也不着急,图个纪念。

两人几番拉扯,杨伦拗不过姑娘的锲而不舍,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愿。

做就要做好。制作期间杨伦专门联系姑娘来小院儿,多次量身定尺,比对出一个合适的大小。

比正常吉他要小上一圈,精细到连背带扣也是一点点比划着上的,扣在左胸,上弦枕离身体的距离是姑娘最舒服的距离。

第二天,杨伦赶在日头落下之前便来了小院,七八点的时候终于完工。

一只国画混杂着OLD SCHOOL重线条勾边的古典吉他,缺角的Parlor桶玫瑰木,琴身绘上一只肌肉隆起,俯首啜雪的东北虎。

猛虎脚踏冰山,两爪在前,肩胛骨高高顶出。兽头低垂,血目抬起直射向人,波光略金的野性几乎要从深红色中破板而出。

最初定稿的时候杨伦反复和这个总喜欢穿白裙子的姑娘确认:真要画这样的图案?再贴或者再刷漆都容易改变手感,甚至影响音色,反而不美。

姑娘相当笃定,理由是:这是两个人缘分的纪念,所以保留杨伦的特色和风格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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