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雕窗檐下燕(43)CP
“有一两个认识。”
“什么关系?”
“朋友,认识十多年了。”
“他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砸你的店?”
“这不该问我吧。”
“你们平时有交际吗?”
“很多年不来往了。”
“然后呢,是谁先动的手?”
“他们。我到之前就动手了。”
“现场的武器和刀是谁带过去的?”
“他们。”
程一桐用下巴点了点杨伦,问他:“脑袋怎么样,还伤哪儿了?”
杨伦摇摇头。
“我不索要赔偿,但他打了老爷子,过线了。”
小徒弟说:“有在场群众提供目击证明,并且现在对方的伤情确实比较轻,还携带了刀具,按标准可以算你们是正当防御。”
笔录做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小帽子夹着本儿走了,剩程一桐和杨伦,两人顺着那条长长的走廊向外走。
派出所的正厅大开着门,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点儿腥味,像是要下雨。
程一桐说:“秦百川估计得关个十五天,但也就这样了。”
站在旁边的杨伦眼睛有点儿直,像是一颗钉子钉住眼球,晃都不晃。
“杨伦,你啥打算?”
“打算啥。”
斩草没有除根有多麻烦,秦老五被关这么一次又得计划多疯狂的报复,种种事情,不能由程一桐穿着制服的身份来说。
“昨晚上审秦百川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苏淼当时往你身边插人的事,但他估计信一半。”
杨伦眼前浮起秦老五那张暴怒又绝望的脸,心里说不上滋味儿:“不管姓苏的当时有没有使阴招,我到底是没管他媳妇儿让人给糟蹋了,他能记一辈子。”
“问题你又不知道那是,这账能这么算吗?”
杨伦后脑勺又开始疼了。他寻了一张空长椅坐进去,用头顶轻轻靠住墙,语气低得跌进悬崖底下,爬不上来:“不是他的,别人家女人就该被祸害?”
这十年杨伦没有一天不后悔,多少次梦魇里头都能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清晰得就像他每一天都站在那座黄昏的破厂房里,后身背着一条残破的良知。
“他怎么着我,都该我的。”
程一桐看着杨伦仓皇的眼神儿,和昨晚秦老五看苏淼判决书的眼神儿一个样。
苏淼比起严津一伙更是无法无天,一年前被判了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并罚,正在内蒙古蹲着。
当时秦老五攥着那张纸攥得骨节发白,掐碎了纸边儿。
然后他把脸埋进纸里,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们一个个都罪有应得,可这世间的所有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哪一件不藏着委屈。
程一桐跟到杨伦身边坐下。
“你要是想见,我帮你申请探视。”
杨伦闭上眼摇了摇头:“等他出来,上严津那儿摊开了说吧。”
头顶上,那盏白灯还在喋喋不休地嗡响。
第35章 亲不待
过午一点钟的光景,童乙然站在南海街的巷口,喘着粗气。
她不会开车,淇县到桐城她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倒了三趟公交,鞋底都磨得薄了一层。但童乙然顾不上这些,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自己大哥上午打电话支支吾吾的那句话。
贺长青好像又和人打架了,手上让捅了一刀,上班过来还缠的纱布。
大哥是个絮叨的男人,没什么主意,电话里圈圈绕绕,说孩子最近有时候会请假早退,还让请派出所去了,今天有派出所的来单位调查情况,云云。
左右绕不过,就是说外甥好像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上一次不欢而散,童乙然关上门,捧着那对儿金豆子看了好久。
她童乙然的儿子,花了那么多心血的孩子,再窝囊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童乙然问了一个名字,向医院请了假,当天下午就坐车跑到了桐城,顺着大哥查到的地址找到了南海街39号院。
门关着,敲在砖头上的一块儿铜牌刻着篆书的“杨”字,被稀拉树影画得斑驳。
童乙然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抬手砸门。
敲,敲,敲得惊动了隔壁院儿李奶奶,探出头来问她与眼梧找谁。
童乙然深吸一口气,拍门的力度更大,嗓门也提了起来:“杨伦!我知道你住这儿,开门!”
门里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咯啷,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贺长青身上穿着一件大号的二股筋,正往耳朵上戴助听,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亲妈出现在这个她不该知道的地方,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妈?你怎么......”
看见自己儿子来开门,童乙然身子猛地震了一下,眨眼功夫消化过去之后一把推开贺长青,闯进院子。
“杨伦!”她不顾体面地大喊,几乎破了音,“杨伦你给我出来!”
“妈?”
贺长青追过来小心翼翼地拽她,童乙然一低头就看到贺长青手上的白纱布,从掌心缠到手腕,边缘还往出渗发黄的药渍。
童乙然一把将贺长青的手从自己小臂上拽脱,捧起手看了一下又扔开。
“缝针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不上班也不在家歇着,在这儿鬼混什么?”
“我,我不小心划了手,舅舅让我先休......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再不来你让人玩儿死都还给人数钱!说,你都鬼混去干什么了?什么本事不长,先学会斗殴耍狠了!?”
童乙然根本不管贺长青跟在屁股后面的拉拉扯扯,里外里把小院儿找了个遍,连杨伦的影儿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