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夜雨声(10)CP,番外
“保证!我保证!”他急得来拽我的衣角:“求你了求你了,救我——”
我伸出手,那只红色的虫出现在我手掌正中。
“我靠!你什么时候抓到的!”
“你猜?”
其实在它准备向上爬的时候我就抓到了。只是他太慌张,没察觉到我曾悄悄靠近他、悄悄一握罢了。
“你这是我身上那只吗,不会是随便抓了一只来骗我吧!”
“你不信我吗?那我把它放回去好了。”
然后我把手向他那边凑了凑,吓得他往后一退:“我信我信!我信你!你别过来!”
再就是我追他逃。或者也不算追,只是在他身后慢走而已。他却如临大敌,三步一回头,要跑不跑,始终和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又对路不熟,田埂小路边边坑坑洼洼,影子都跟着他一摇一晃。
“好啦,我不吓你了。”我率先提出休战请求:“别怕,红蝽虫没毒。”
他这才停下逃跑的脚步,半信半疑问我:“真没毒?”
“有毒的话我敢把它放手里吗。”
“那谁知道,你们从小就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不是还说你们会抓这个玩意养蛊什么的?”
“蛊?我们对虫子没什么兴趣,除了蜂蛹和爬沙虫。”
“为什么?”
“因为它们烤来很好吃。”
“……恐怖。”
“不恐怖,很好吃。”
“我没说虫子恐怖,我说你恐怖。”
“是吗?”我拽住他的衣领,把抓着红蝽虫的手掌伸到他面前:“恐怖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莫尼阿呷你放开我——”
这下我不可能再放开他了。拽着他在田埂边坐下,捏着他的后脖颈抓着他和我一起看掌心里的小虫子。
“你要在这里生活,就要习惯虫子的存在。”我说:“哪些有毒哪些没毒你还是要知道的。”
“我不要,我躲着就好了。”
“虫子不会因为你的躲避而放弃攻击你。与其想着逃跑,不如想想怎么反击。比如蚂蝗,它们靠人体的温度来捕食,一旦锁定了你,就会钻进你的身体吸你的血。听起来可怕,但其实用盐就可以驱散。”
“别提用盐了,真碰到蚂蝗我肯定早被吓晕过去了,哪儿还能想得起来用盐。”也许是觉得我说了个更可怕的,他对我掌心里这只红蝽虫倒是没那么避讳了:“那这个呢?这个是什么虫?”
“红蝽虫。它的主要食物来源是植物和部分昆虫,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且你现在看到的是它的若虫,不会飞也不会咬人,无害的。”
“……真的?”
“真的,不信你试试。”我用手指戳戳它。它没有做出剧烈的反应,只是呆呆笨笨地躲了躲。
于是他也伸出手指戳戳它。柔软的指尖触碰柔软的虫身,嘟着它从我的一条掌纹爬到另一条。
“还挺老实。”他轻笑:“而且这个虫儿的红色好亮,像荧光剂。”
“什么是荧光剂?”
“就是会发光的东西。它会发光吗?像萤火虫一样?”
“不会,你会觉得它亮只是因为太阳。太阳大的时候它就红,没有太阳的时候它就黑。”
“这是什么原理?”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都叫它藏光虫。”
“藏光虫?这名字取得好。把光藏起来,那怪不得亮呢。”
他坐过来。靠近我,静静地盯着我手里的红蝽虫。
骤然一阵风起。吹来红黄橙粉的团团晚霞,还有不知谁家飘来的炊烟柴火香。
“莫尼阿呷。”
“嗯?”
“它真的不会咬人对吧。”
“不会。”
他忽然伸出手贴上我的掌缘。红蝽虫从我的手掌爬到他的手掌,越过一条不太平整的沟壑之后坦然登陆。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余晖开始闪烁。于是小小的红蝽若虫也开始跟着闪烁,周身泛起不输夕阳的灿红。
“好漂亮。”
轻轻地,我听到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惊叹。清清亮亮的、小心翼翼的,以至于我笃定这三个字只被他、我、以及我们掌中的这只红蝽虫藏入了耳中:
这太隐秘了,是广阔天地之下只能被我们解读的隐秘。以至于我无比笃信,在那一刻烂漫闪烁着的,
一定不止有余晖和红蝽。
第7章 茉莉花
最后一批松露落市的时候,我在游戏里的段位打上了王者。
“大神驾到!75号机的玩家是来自无畏一区的最强王者!”
上机播报在网吧里响起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最强王者是每个服务器的前200名,一区是竞争最激烈的大区,排行榜每天都在变。
但哪怕我每周只能打一天,依旧能稳居前10名。顶尖的玩家大多聚集于发达城市,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南小城里出一个最强王者,在那个年代是足以令人侧目的事。
“哎——”他故作不满:“真是的,每次跟你来都得接受一下大伙的注目礼,这就是大明星的感觉吗?”
他塞给我一杯珍珠奶茶。甜味入口的一瞬间,属于他的播报也从喇叭里传出:
“大神驾到!76号机的玩家是来自无畏一区的傲世宗师!”
于是又是一阵人群视线,集中于并肩的我们。
“……什么大明星,你不也有播报吗?”
“我的播报每次都在你后面好不好。再说宗师和王者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有句话说得好,人们只会记得第一而不会记得第二,所以说你是大明星一点也不过分。”
我不置可否。平心而论,少年时的虚荣心很容易被满足:如今看起来破败老旧的黑网吧,曾仅用一个简单的系统播报就能让16岁的我好似万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