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灶台远一点，水蒸气会把你烫伤。”我开口。他被吓了一跳，却并不生我的气，放下勺子，对我道一句：

“早上好~”

我走过去，接过他的勺子，看他刚刚舀出来的粥。比之前的好了许多，不稠不稀，米都是洁白透亮的。

“怎么样怎么样？”他凑过来，迫不及待：“我是不是有进步？”

“嗯。”

“嘿嘿，那就好！那茉哥你先去坐着吧，我盛饭！”

他去拿碗，把粥盛出来。我拿过水池边的帕子，浸湿，擦掉锅盖上凝结的米汤，抹一把灶台。

“茉哥。”他叫我。回过头，看他端着粥站在原地。

“怎么了？”

“没事儿。”他弯起眼睛：“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哪样？”

“就是……”

这样。一个人盛饭，一个人清理。谁也没使唤谁，只是一种不约而同，心照不宣。

“我在你这里借住，总要帮上你一点什么。”我说：“要吃点菜吗？榨菜或者其它什么。”

“我煮了蛋！唔……就是，可能有点寡淡，因为我不会煎蛋。要是茉哥你觉得淡，我就下楼去买点包子什么的！”

“不用，就这样吧。”

“真的？我不麻烦的！你想吃就说！”

“真的。”我在桌旁坐下：“快吃吧。早上冷，一会儿粥凉了。”

他这才坐下来。依旧在我对面，不冒犯，不逾越。只是还没吃几口，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下意识地瑟缩。叶子却说别怕，走到门口去，搬进一个大箱子。

“这是……”

“电脑。”他笑：“你说最近还是要直播，我就想着给你配一台新的，这样你就不用回基地了。”

“可——”

“放心，一会儿我会把IP隐藏掉，保证阮明安找不到你。我还买了一个新手机，你原来那张手机卡我拔出来了，这样不容易被定位。卡的话，就先用我的副卡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这么好的一台电脑，是不是很贵？

“嗯……是有点儿。”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哦对了！”他跑到电脑桌边，拿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交到我手里：“以防万一，我把我的存款都取出来了。不多，可能也就几万块。你都拿着，出门买东西什么的都方便。”

“这是你的钱，我不能用……”

“放在你那里保管嘛。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怕存不下钱，你就当替我理财？而且你不是让我离开RE吗？我把我的资产都告诉你，这样你才好替我规划，对吧？”

“可……”

“好啦，快吃饭啦。不是你说的吗，早上冷，一会儿粥要凉了。”他坐下来，剥起热乎的水煮蛋：“你喜欢蛋清和蛋黄一起吃还是分开吃？”

“……都行。”

“那我给你掰开吧，这样更好吃。”

他的手指轻轻一弯。光滑的蛋一分为二，露出里头灰黄的蛋心。放进我的粥里，微微下沉。

“叶子。”

“哎？”

“谢谢。”

他一顿，随即又笑起来：“谢什么呀，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不是。你原本没必要做这些。”

“可我喜欢你呀。”他歪歪头，说得理所当然、落落大方：“喜欢你，不就应该对你好吗？”

我忽然有些恍惚。他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在我心里模糊闪现。闪现成另一张同样清秀的、同样年轻的脸。

只是短短一瞬间。

“油嘴滑舌。”我说：“长得好看的人嘴都甜。”

最会骗人了。就像何清，情话信手拈来，骗起人来却眼都不眨。

“唔……茉哥，你不喜欢我说这些吗？”

“最好不要。何清就是这样，我讨厌这样。”

他的眼中闪过些许落寞。垂下眼，不再作声。

……

我这是在做什么？迁怒吗？

分明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把对何清的气落在他身上呢？

这不对。

我悄悄抬眼，看他。他埋着头，粥一口一口往嘴里喂，像一只委委屈屈的小狗。

唉……

“叶子。”

我伸出手。放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说你。”

“呜……”

哭了？

心紧了一下。我不想看到他哭。

舍不得。

“叶子？”

他偏过头去。故意不看我，只留给我一张看不清表情的侧脸。我着急了，绕到他面前，却不想他抓住我的手，又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茉哥，我不是何清。我说的都是真话，真心话。”

“好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我、我……”

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哄人的方式。四下环顾一圈，刚好看到那个前几天买回来的烤箱。

“我一会儿去超市买松露，买玫瑰酱，买回来给你做烤饼吃好不好？”

“嘿嘿~”话还没说完，他就阴转晴：“我就知道你最好。”

……啧。被耍了。

“你装可怜是吧。”

“就一次。”他眨眨眼：“我保证。”

“晚了。”我不理他了，吃完了就去厨房洗碗。这下轮到他来向我讨饶，在我旁边来回晃悠，缠着我不放：

“叶枫烨。”

被叫到全名，他一下就不嬉皮笑脸了。

“茉、茉哥！”

“去外头乖乖坐着。再打扰我洗碗，没有你的烤饼吃。”

“遵命！”

“这还差不……”

“但是去之前可以抱抱吗？”他又从我身后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