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夜雨声(125)CP,番外
“再说我的身份证什么的不都在你那吗?就算我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我摆摆手:“你早点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等你。”
“随你便吧。”
北京的夜间公交车风雨无阻。晴天、大风,什么时候都在固定的线路上来来往往。夜雨模糊车身的花纹,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能勉强看到闪着红光的“夜10路”。
我坐上去。打开直播平台,希望还能从首页看到叶子的直播间。但很遗憾,RE全队都已经下播了。博文平台挂着一条热搜:RE官宣,正式开始封闭训练,备战世界赛。
“封闭训练啊……”
那应该是连手机都没有的训练模式。防止泄密、防止假赛……
总之,没法与外界沟通。
我叹了口气,关掉直播。任夜10带我从国贸坐向什刹海,行过张自忠路,停在南锣鼓巷。
北京是个没有夜晚的城市。许多地方从外头看去黑黢黢一片,实际内里仍是灯火通明。凌晨时分,巷子里热闹不已。不是行人,而是方才下工打扫店面的员工。走进去,能看到中央戏剧学院的后墙。一栋楼还亮着暖黄的灯,不知是教学楼还是排练室,那些高高的柱子支撑起我从未敢踏足的艺术殿堂。
雨朦朦胧胧。我慢慢走,从南锣鼓巷的另一头穿出。拐角一家酒吧亮起招牌,“几何”两个字在我脚下流出投影。
我抬起头。对街的胡同门紧闭着,门口挂一串碎灯,光线斑斑点点……
很像是一束小小的仙女棒。
【小时候我也会在胡同口放炮。那时候人很多,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把红鞭炮摊在地上。长长的炮,长长的引线。大人点火,我就在旁边捂着耳朵看。】
然而对街无人。没有鞭炮,没有引线,没有曾经也许站在过这里的那个“小孩”。
【后来烟花被禁了,过年没人放烟花了。我觉得没意思,就自己放点前几年的存货。没声音的那种仙女棒,等凌晨没人的时候出来点。这样又安静,又不会有人发现。】
嗯。现在没有人,是放烟花棒的好时候。
但可惜,整个北京都找不到买烟花的地方了。
【不过胡同口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天色一暗却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你看现在街上都没什么摆摊叫卖的了吧?走进胡同口去,还是能发现很多呢。】
的确。豌豆黄、豆汁冰淇淋、没卖完的糖葫芦、在架子上挂了很久的景泰蓝。胡同口的路灯没多大,但却能将它们一一照亮。
【你想看吗?有空我带你去看吧?】
……
啪。那串碎灯灭了。不知是不是主人关掉了电,街边霎时暗下来。
冷白的路灯又成了唯一的光源。
【啊,这就放完了吗?我还以为会更久呢。】
“美丽的东西总容易消散,这很正常。”我想。烟花也好,感情也好,大多只是短短一瞬。
嗯,短短一瞬……
瞬间,会被铭记吗?譬如娘拍身份证时穿的粉彩彝装,譬如那个我逃出训练基地、和叶子在街边游荡的夜晚。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对街的胡同门。
一辆夜车驶过。“夜3路”的标识一闪而过,在我的镜头里留下一道红色的尾巴。
抬起镜头。头顶的路灯围了些蛾子。雨滴从球形的灯泡上滴落,落进脚下的石砖缝。
是些微小的画面。
我拍它们做什么呢?
我看向屏幕。老旧的手机,不尽如人意的像素。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光斑,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但我忽然意识到,我知道它们谁是谁。我知道胡同门前曾有人点起仙女棒,知道过路的夜间公交曾被人歆羡向往,知道路灯曾是烟花黯淡后唯一的光影,亦知道曾有两个人在凌晨出逃,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笨拙地起舞——
【茉哥,我们来跳舞怎么样?】
我收起手机。站在路灯下,听着雨声啪嗒啪嗒落地。
火把节的舞怎么跳来着?
好像没什么章法,只是随着音乐的鼓点踮脚、迈步。就像那一夜的我和叶子一样,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手拉着手转圈。
【你会唱歌吗?跳舞应该有音乐,不然会好奇怪的。】
【好好,我是无赖,无赖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三月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
“这么多的男孩子,我最钟意你。”
我抬起手。指尖碰到一滴雨。
然后,我开始转圈。轻轻转、慢慢转,不想被人发现——
却,也不在意被谁发现。
【这是在大街上,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人规定不允许在大街上跳舞。何况这儿是凌晨,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
是吧,我们只是在无人的街边跳了一支舞,我们只是在寂静的夜晚唱了一首歌。我不会妨碍到谁的,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邻人不会怪我们、路灯不会怪我们、淅淅沥沥的雨不会怪我们……
因为它们知道,在北京的某个夜里,曾有我和叶子的秘密。
独属于我和他的,无声的秘密。
第73章 茉莉亦有尖刺(1)
雨势大了。我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雨幕几乎细密成了一片绵密的网。
阮明安打来电话。
“雨下大了。”已是凌晨两点,他的声音都席卷上些许倦意:“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