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是么，所以是为什么？”

他闭上了眼。白炽灯照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

“因为我爱你。”

“呵。”我笑出了声。不是嘲笑、不是讥讽，就只是觉得好笑，好笑到荒谬的，好笑：

“你爱我？”

“嗯。”

“那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却说我不配呢？”

【三年。我陪了你三年。这三年里，你有没有一瞬间是爱我的呢？不是爱你的小茉莉，就只是爱我。】

【哪怕一瞬间。】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没有逃避、没有回答，就只是沉默、沉默，沉默到终于找出一句能说出口的话：

“许多事情，是你走了之后我才意识到的。”

“比如？”

“那天，我以为只是一次……吵架。不过激烈了些、过分了些，但你总会回来的，就像以前一样。我也想着怎么补偿你，想过带你去吃你爱吃的东西、给你买你喜欢的衣服和花、或者怎么怎么样都好，只要你开心、你能原谅我……”

“但你没有回来。你没再回来。”

“所以你就跟踪我。派黑公关在我家门口写辱骂信，曝光我的地址，还在我和叶子家门口装监控？”

“我只是想你回来。”

“回来了，然后呢？再像你对温愿一样，忏悔、赎罪、挽回，然后再在下次、下下次、永远的下一次犯同样的错误，一次又一次折磨我、囚禁我、驯服我？”

“阮明安，我是人，不是畜生。人是有心的，是有尊严的。但一次又一次，你从来没正视过我的心，也没有尊重过我的尊严。”

“……陈茉。”

我看向他，想着他会说出什么花言巧语。

但到最后，他说出来的仍旧是两个字。

“抱歉。”

咚、咚。门被敲响，警察在外面提醒，我们的谈话时间要到了。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我不准备再和他纠缠，听他说一句又一句抱歉：“在我看来，现在的你跟何清没什么区别。道歉并不意味着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只是觉得我要走了，想给自己做过的亏心事找个还算体面的结尾，好让自己再想起来的时候不会觉得太愧疚。”

“陈茉。”

我没了耐心。

“就像你怕我麻烦一样，现在的我也嫌你麻烦。摇摇摆摆，犹豫不决。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非要在这里搞什么欲言又……”

他追过来，拉住我的手。

再然后，一个相框，交由我手中。

那是娘的遗像。是我当时留在酒店套房、没来得及带走的遗像。

“这是你的东西。你走以后，我从房间收拾出来的。我知道你只有一份，所以……还是想着还给你。”

我不置可否。

“你完全可以用这张照片再来要挟我一次。”我说。

“但我不想再要挟你了。合同也好，相片也罢，我都不会再拿你重要的东西来绑住你了。”

“良心发现么？”我笑：“我看不见得。”

就像鳄鱼的眼泪，再真，也绝不会是真心。

但他偏偏说：

“其实那天在首都机场，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的心猛然一沉。

所以真的是他放走了我。装作打电话，装作忙碌，而其实眼睁睁地目睹了我的逃离吗？

“你早知道我要来斯里兰卡。”我问：“所以队服也是你让后勤带过来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威胁是留不住人的。你想要的，是真心换真心。”

我停下脚步。

“阮明安，你记错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什……”

“你看，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你依旧在威胁他。”我学着温愿的语气，不急不缓，清清淡淡：“阮明安，靠威胁是留不住人的，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他僵在原地。

“想起来了吗？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在安愿的晚上温愿亲口对你说的。”

“……那天，你没有走吗？”

“走不走的重要吗？况且你的真心来得太晚了，最后一次，陪在你身边也好、拉着你说好话、找你要这样那样的东西也罢，早都不是我的真心了。”

“我……”

“所以，就这样吧。我们说得够多了，从前或者往后，都不再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我握住门把。他又追过来，从背后拽住我的衣摆。我下意识地挣脱，手里的相框却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来。下一秒，我听到相框背后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掰开相框。

再然后，我看到一个亮闪闪的光点。那是一枚钻戒，极尽奢靡，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刺眼的辉光。

【好了好了，快吃，吃完了带我去买衣服。要是时间多的话还可以去办个护照，顺便选选机票之类的。】

【护照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机票也都安排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走就可以走。】

【那你还真是贴心。所以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爱温愿，还是爱我？】

【你。我爱的是你。】

【爱我啊……唔，那要不我们也去国外扯个结婚证？】

【好啊。】

【还得办个漂亮的婚礼。】

【只要你想。】

【以及——我还想要一个钻戒。】

【钻戒？】

【嗯，属于我的钻戒。不是你之前给温愿的那个天鹅，也不是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个小指环，太素了。我这人财迷，你得给我选个又贵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