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特别，奶茶粉勾兑的而已。”

“咦，别说出来嘛。”

“……我已经说出来了，爱要不要。”

“要要要！”

“不是嫌弃勾兑吗？”

“哎呀，勾兑是勾兑，你是你，”他笑起来，又耍赖般用那双清澈的眼望向我：

“管它勾不勾兑呢，是你做的，我就要。”

第14章 吻与梦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是哪篇文章？”

“赤壁赋。”

“那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呢？”

“将进酒。”

“错啦。将进酒的将是念qiang，不念jiang。”

“……打你的游戏去。”

“学习要虚心，你错了我就要给你指出来，怎么还要赶我走了？”

“今天人多，76号机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你要是再不上机就到时间了，一会儿连位置都没有。”

“那有什么嘛，我再守你一会儿。”

“你那是守我？你那是惦记奶茶。又不是不给你，一会儿我给你送座位上去。”

“不要，我就要看着你做，万一你偷偷给我加什么小料呢。”

“哼。”

天气冷了，何清来黑网吧也越来越勤。总是带着几个课堂上的问题来考我，好检查我有没有辜负他带给我的教科书。然后守在吧台闹我，等我做好他的珍珠奶茶，再抱着去他的76号机。

大多数时候，他总是笑着的。只是虽然他不说，我仍能察觉到他绵绵笑意之下潜藏的愁绪。我不知缘由，但也从没想过追问，只想若是他来我这里会好受一些，那我便愿意陪他讲很久的话。

“阿呷，帮我加一百网费。”

他把纸钞拍给我。前一晚8点上机，凌晨3点时来吧台续费。大概是经历了连败，整个人都气势汹汹。

“你该回家了。”我推回他的钱：“明天还要上课呢，你这么通宵，身体吃不消的。”

“上什么课，旷了就是了。”他低骂一句：“我就不信了，难道这辈子我就上不去王者了？”

“那只是游戏……”

“别念叨我行不行？”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加一百，再要杯珍珠奶茶。”

他很少这样呛声。所以我想令他烦躁的也许并不是游戏。我没接钱，也没有给他做奶茶的意思，就只是站在吧台后看着他。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彼此静默地对视片刻，还是他先软下声音：

“抱歉，我没想凶你，我就是……”

“晚上人少，我这里一时半会没有工作。如果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说。”

他顿了顿。伸出手，拉我去后巷。

黑网吧地方小，暗门多。许多时候遇上检查，一大批的未成年人就从一个个口子逃出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奔向哪里的四面八方，但无论他们去哪里，都总是还会回来的。他们管这个叫“窝”，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窝”。

我们坐在台阶上。12月的北京，石砖冰冷刺骨。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喏。”

我一把拍掉。

“你抽烟？什么时候学的？”

他一愣，没想到我这么大反应。捡起地上那支烟，饶有兴味地看我。

“这有什么？抽个烟而已。”

“你不许抽。”

我夺过来，把烟揪成两半。他好像来了劲，又抽出一支放进嘴里。被我拽出来，丢到边上狠狠踩了两脚。

“干嘛，抽烟又不犯法。”

“伤身体啊！”

“这么担心我？”

“废话。抽烟会得肺病，治都治不好。娘也是肺病，我知道她多难受。我不想你也那样。”

他不说话。盯了我一会儿，倒出一支，夹在指间。

“你还想抽是吧——”

“嘘。”他把烟塞进我嘴里：“逗你玩呢，这是糖，我装酷用的。”

刚想骂他，甜味却在口腔中蔓延开。方才后知后觉：哪儿有不用点火的烟？

“……你又蒙我。”

“谁叫你这么单纯。好骗。”

“也就是我在意你，不然我才懒得管你。”

他笑起来。拿一支叼在嘴里。

啪嗒。头顶的老水管落下一滴水，惊扰静谧的夜。

“其实，我挺累的。”糖夹在唇齿间，他的语意模糊不清。

“因为游戏么？”

他摇摇头：“我爸妈在闹离婚。”

“……”

“他们……每天都在吵架。吵架，打架。摔东西，砸门。很烦。”

“因为什么？”

“大人的那些事吧。我爸想往教育局调，我妈想去支援贫困地区。这都没什么，偏偏他们每次吵架都要用我来开头。说我这不好那不好，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把没照顾好我的责任推给对方。”

“阿清……”

“其实，我看得很清楚。他们吵架的由头是我，但根本没人在意我，不然也不会我每天逃课上网通宵都没来逮我回家。”他仰起头，眼里几分水光。又很快用笑掩盖，轻轻靠向我肩膀：

“我以为他们很爱我，结果到头来，关心我的人，好像也只有你一个。”

最先碰到我皮肤的，是他的发丝。很凉，但很柔软。蹭着我的脸，毛茸茸。

于是我下意识抬起手去触摸。掌心触及，微痒。

“各位观众，现在是巴黎时间20：58。”背后的电子屏忽然亮起，原是我设定的播放时间到了。解说的声音从老音响里传出，断断续续，慷慨激昂：

“距离无畏传奇第一届世界赛决赛开始还有2分钟！请允许我再次介绍决赛的双边队伍，他们分别是来自中国赛区的YU和欧美赛区的IMN！两支队伍从入围赛一路拼杀至今，终于要迎来最终角逐！今夜的BO5将会非常精彩，让我们期待，无畏传奇比赛史上的第一位冠军桂冠会由谁来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