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夜雨声(25)CP,番外
“不是说我傻吗。”
“所以才不能让别人看见你这傻样呀。”他笑:“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小龙虾水煮菜。”
“小龙虾!你买了小龙虾吗!”
“只买了底料。”
他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不情不愿夹起一筷子菜,又露出差强人意的表情来。
“还行,凑合吧。”
“你还挑上了。”我佯装恼怒:“不许吃了,我一个人都吃不够呢。”
“嘿嘿,我开个玩笑嘛,我们茉茉做什么都好吃。不过你怎么想到买底料回来的?”
“……就是碰巧看到。”
“是吗?”他饶有兴味,托着下巴看我:“该不会是因为胡同口开了家小龙虾,有人馋了吧?”
“啧,明知故问。”
“嗨,早说想吃嘛,早说哥带你吃去。”
“你晓不晓得多贵?三斤要一百块呢!”
“有什么嘛,一个单子钱而已——”
“一个单子钱而已?我一个月房租才五百。又不是发财了,一顿饭吃一周房租出去。”
“好好好,那等我们赢了大比赛再去吃。”他兴致勃勃:“今天我去打听了,二环那边有家网吧接了官方的合作,最近打算办一场区域赛,据说冠军奖金有两千块呢!”
“两千?这么多!”
“是吧是吧?所以咱们得赶快安排起训练来了。我觉得咱俩的配合没啥问题,主要是上单跟打野,他俩主要打低端局的代练,我怕他俩融入段位,可得给他俩提提强度。”
然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从赛程安排到训练计划,嘚嘚嘚嘚讲个不停。菜汤热气上浮,雾气蒙上他的镜片。
我才意识到他戴上了眼镜。不知是否是因为一天到晚都在打电脑训练,原本高耸的鼻梁上被迫架上了一个负担。
“你是队长,”我给他加了一片肉,是我今天认为切得最完美的一片肉。肥瘦相间,薄厚刚好:“你怎么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那当然——”
“所以现在,好好吃饭。”我打断他:“吃饱了才有力气rank,才有机会拿冠军。”
忘了我们为了这场“大比赛”准备了多久,也忘了那个所谓的大网吧多不靠谱,把赛程拖拉拖拉、似乎了无止境。只记得我与何清第一次坐上舞台——是正规的、带大屏幕和主持、台下有很多观众的舞台,而不是昏暗无光的无名网吧——是在来年的春夏之交。春寒了净,夏意蓄势待发,而我恰巧患了感冒,带着一件破外套上了台。
就是来北京时,火车上那个大叔送给我的破外套。
但那时候没人在意这些,好像那个沙尘飞扬的年代人人都是这副样子。大多不修边幅,或是尚未意识到什么是“穿搭”,只用一双双明亮的、渴盼的、好奇的眼睛望着台上的我们。望我们笨拙地调试设备、把戴反的耳机摆正、对着没用过的麦克风喂喂喂……
而我也忘了那场比赛的过程究竟如何了。是焦灼还是碾压?是轻松还是艰难?早都忘却。只记得耳机的隔音不好,观众的呼声或嘘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何清坐在我外侧,替我挡下所有令人惶恐的惊叹或倒彩。无论我在何时偏过头,能看到的,只有他的侧脸。
只有他。
“RE的辅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卡视野开团了!大招大到了4个人!AD很快跟上,飞身进团,躲掉对方双C的关键控制!势不可挡——让我们恭喜RE夺得本场比赛的冠军!”
两千块。虽然我早就挣够了两千块,但当二十张纸币真的一次性摆在我们面前,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冠军奖杯、铭牌,悉数在我们手里过了一道。哪怕只是最平价的定制,也足以令我铭刻至深……
以及,散场之后,何清带我去吃的那家胡同口的小龙虾。
“放开了吃,今儿我买单!”他大手一挥,对着招牌就是一顿豪横:“麻辣的来两斤、香辣的来两斤、蒜香的——”
“你悠着点,吃不够再点,到时候都浪费了。”
“能浪费?我才不信。”他笑意盈盈,奖牌在他脖子上晃呀晃:“你惦记这么久,那肯定是个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干二净……”
“停停停,别用你那些成语攻击我了,我又听不懂。”我叫住老板:“先来三斤吧,我们后面再加。”
事实证明何清的判断是对的。也不知道是对小龙虾的肉量判断正确,还是对“我”判断正确。三斤的小龙虾很快只剩了壳,随之而来的是三斤又三斤、三斤又三斤。从白日到黄昏,从日暮到黑夜。一张小木桌上摆满龙虾,壳子里、钳子里,哪里哪里都干干净净,一点肉沫都没有残留。
“这下老板得躲起来哭了。”何清悄悄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吃得太干净了呀,他要回锅都难。”
“回锅?为什么要回锅?”
“笨,好缺斤少两呀。”
我一愣。家乡的人淳朴,不管做什么都是真心实意的,我便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你就是喜欢把人想太坏。”
他并不否认,只是盯着我看。
“……干嘛。”
“没什么,就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嗯……把小龙虾吃干抹净的样子很好看。”
“?”
“说我把人想太坏的样子也很好看。”
“??”
“总之,哪儿都好看。”
“何、清!”他又调戏我。家里就算了,这还在外头呢。
“那又怎么啦,调戏自己对象又不犯法。”
我忍无可忍,摘了塑料手套就去闹他。他也不恼火,不躲闪,任我抓他痒、揪着他脖子上的奖牌当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