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夜雨声(39)CP,番外
挺好笑的。我本以为阮明安无所畏惧,不会对谁低头,却不想也有理亏的时候。就像阮明全嚣张跋扈,面对阮明安的时候照样要低眉顺眼。
“所以,你想怎么做?”他把话题拉回正轨:“要报复何清吗?”
“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做的。要是曝光,你不怕阮明全跟着一起受牵连?”
他兴许是没想到我会问及阮明全,先是一愣,又露出一种浓烈的不屑:
“后进门的私生子而已,不必顾及。”
我没说话。他亦不催促,只是在一旁盯着我。他似乎很喜欢看我,看我的脸,更准确地说是我的眼睛。
“你可以慢慢想。”他把房卡递给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若你需要,这间房你可以随时来。”
然后他就走了。证据留给我、选择留给我,一整个夜晚,也留给我。
我没想到会在清晨的酒店大堂看到何清。外头晨雾浓郁,雨云蔽空,他盖着一件单薄的秋外套窝在沙发角落。面色苍白,分明疲倦却还是舍不得闭眼,鹰一样盯着来往的过路人。
“他在那多久了?”我问前台。
“一晚上了吧?昨天傍晚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
我不免觉得好笑。当作没看见直接离开,他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快步跑来,讨饶一般,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叫我:
“茉茉。”
我甩开。
“别这么叫我,我恶心。”
“你……”他欲言又止,来攀我的衣摆:“你还好吗?阮明安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现在来问不觉得有点晚吗?还是说你就是想我把床上那些事讲给你听?”
“我——”
我没再理他,径自回了出租屋。把他的东西全扔出去,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却又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我,怎么都甩不掉。
“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言语间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你别扔掉我的东西好不好。”
“不扔留着过年?”
“可我们没有分手。”
“你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说不出这种话。我们没分手,所以你把我送去给阮明安陪睡。我们没分手,所以你把咱们过去的事都讲给阮明全听,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娘。我们没分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卖惨,要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恩——何清,你是不是觉得就是因为我们没分手,所以我有义务容忍你对我做的一切?”
“我不是……”
“那你是?”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白日惊雷。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我却像是一瞬被谁点得神思清明。
“你来找我,是因为阮明安手里有你抹黑张景恒的证据吧。”
他愣住了。我知道我说对了。
“果然。”我笑起来:“我说你怎么昨天连话都不为我说一句,却又要在酒店等我一晚上,原来是觉得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茉茉,你别把那些东西公开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成了RE的首席AD,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声接了广告,好不容易才要混出点名堂,你别……”
我看着他,看他乞求一般望着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阮明安给我的“证据”是多宝贵的东西:不过一些图、一些字,放在几张纸上就能让一个背叛者对着我求饶。他的前程捏在我手里,他的未来毫不夸张,由我说了算。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公开,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做什么都……”
“那你跪下。跪下求我。”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我想这大概就到此为止,毕竟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种条件一开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但他跪了。跪在老筒子楼冰凉老旧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那么重、那么响,好像膝盖都要被狠狠撞碎。
“陈茉,我求你。求你别把那些东西公开。”
“求你,别毁掉我的未来。”
又是一道雷。噼啪划破天空,携来汹汹的雨水。楼外霎时涌进避雨的人,水渍拖曳,连同打量的目光一同落在他身上。
而他不动摇。就那么直直地跪在我面前。凌乱的发垂在额前,一双眼里光影闪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你还要在外头鬼混多久?课也不去上,你们辅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打什么比赛?你真以为玩玩游戏拿几个小钱就能过一辈子?你老老实实给老子回去上学!”
“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打游戏的!要是混不出名堂,你在北京就是个废物,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
“那你们离婚之后我跟谁?”
“妈,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明天我就18岁了。今天是我17岁的最后一天。”
那个他在门外接电话的夜晚浮上我脑海。那时他多大17岁。18岁。如今他多大?19岁。20岁。
那夜我做了什么?拉开门,将他推进狭窄的床,吻他、抱他、把完全的自己都献给他。现在我做了什么?用几张纸的证据威胁他,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保住他的未来……
分明没有过去多久,我却觉得似有一生那么长。
“小莫尼?你还好吗?”
“不要直接用开水洗哦。要用冷水兑。红色的壶里是开水,蓝色的是烧开晾凉的冷水。”
“不能这么说,莫尼是个好孩子的。”
“藏光虫?这名字取得好。把光藏起来,那怪不得亮呢。它真的不会咬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