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很熟？”我问。

“发小，从小到大都是邻居加同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叫你帮忙。”

“帮忙？”

“嗯，陈晓。”

“啊，原来昨天晚上你看到了……”

“只是路过。不过陈晓的事我会保密的。”

“好。”

“所以，他让你删什么？”我来了好奇心：“股票贩子又是谁？”

“就、就——游戏存档！股票贩子就是里头一个游戏角色，特讨厌。”

在说谎啊。

算了。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一周后，夏季赛正式拉开序幕。入围赛的前一天，我照常在训练室。把莫名其妙已经在我桌子上连续出现了一周的茉莉花放到一边，打开电脑rank。

“阮明安是不是有病。”我在心里骂他：“有病就去治，天天搞这种东西，发神经。”

花挪开，清淡的茉莉花香。气味总勾起回忆，眼前又浮现出那晚他在巷子里落泪的样子——

“呸，鳄鱼的眼泪。”

想到这儿我就烦。从抽屉里拿出来早就摘下来的那枚天鹅钻戒，放到盒子里，跟茉莉花堆在一坨。半晌，实在觉得碍眼，干脆都丢到从前何清的位子上。

“跟他那堆烟盒作伴去吧！”

收拾完，终于有心情rank了。刚准备开始匹配，门却被敲响。

“谁？”

“是我，陈晓。”

……这门我该开吗？

“什么事？”我没开门。隔着门问他，试图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他的情绪。

“就……”

“？”

“抱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买了点赔礼，希望你收下。”

听起来确实挺真诚，但我真不想开门。

不对。对这种有精神疾病的人，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让他复发？

“早晚在门上装个摄像头，这样就知道他有没有带凶器了。”我想。出于人道主义，还是给他打开了门。

当然，是保持在一个随时都能逃跑的安全距离内。如果说当年那两个杀了娘的匪徒给我留下了什么，大概就是逃跑的速度和技巧吧。

打开门。陈晓高高大大一只。穿着初次见面的登山服，手里拎了个小蛋糕。

完全是给女生赔罪的模式啊。

“……进来吧。”我给他一个凳子。自己则坐在远处的沙发上。他有些尴尬，但也没再说什么，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连同一束茉莉花。

“不会是阮明安让你来的吧。夏季赛要开打了，怕咱俩不和，影响RE股价？”

“是，但也不是。”他坐下来，两只手乖顺地放在腿上：“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道歉，就算他不说，我也会来的。”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说你道歉了，我就一定会原谅。”

“这我明白，归根结底是我伤害了你。但不管怎么样，我理应向你道歉。”他又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春季赛的事是我……是我的错。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错都归咎于你……

抱歉。”

我看着他，并没有给出回答。沉默之间，他就那么坐在我面前。而我总觉得割裂：六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春季赛那个狰狞失控的人、现在这个低眉顺眼的人——

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真是，难以置信。

“陈晓。”

“……嗯。”

“之前你不是说我在比赛上戴戒指吗？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指了指被我丢到角落里的戒指盒：“如果不是阮明安，我想我应该干不出这种蠢事。”

“我知道，但我当时——确实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我只是想解释一下而已。最近没少被人追着骂，难得有个解释清白的机会，你就当是听我发发牢骚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由，无论怎么样，能说出来就还是好的。”

“……你知道清清的事了吗？”

“清清？”我装傻。毕竟我答应了叶子保密，也的确不想在这时候把告诉我真相的阮明安扯进来——

虽然真的很想让陈晓把阮明安打一顿就是了。

“就是……”

他欲言又止。我猜他应该还没有做好对我讲述真相的准备，索性换走一个话题：

“所以呢，夏季赛还是你上吗？”

“我的合同签到夏季赛。”

“哦。”

“……”

“既然你是来道歉的，又是阮明安让你来的，麻烦帮我给他带句话吧。”

“什么？”

“如果是你上，我希望你不要跟我挨着坐。咱俩坐两头，把易山他们夹中间。”

“……”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当然这是我对阮明安提的。如果你听着不舒服，那我提前跟你说声抱歉。”

他看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哪儿变了？”

“变得……可能，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比如？”

“强硬。”

我愣了愣。

【有没有人说过你发脾气像在撒娇？】

【不过比起乖乖的你，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也许是吧。”毕竟跟阮明安打了一架之后也算把多年的窝囊气给撒了出来，任谁心里都会畅快许多：“不过我是觉得还不够强硬。”

“是吗？”

“如果我够强硬，就不会给你开这个门。”

他笑了笑。起身，朝我前倾。

我下意识地闪躲。

却发现，他只是来替我拆开那个用来赔罪的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