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大小 姐驯妻手札(13)
糖油糕是烫面包上红糖馅儿,在锅里油炸出来的,外皮酥脆,内里香甜流心。
三岁时,她闻过一次味道,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过当时她还是不得宠的长女,家里佣人们又都是势利眼,见陆慎对她不管不顾,一开始,只是试探着拿走几样吃食。
到后来。
她的点心,几乎都进了佣人们的肚子。
这些下人不知道她记事了,欺负她年纪小,动辄打骂。
而姆妈过世,她就陆慎这么一个阿爸,当她哭着告诉他,自己被欺负了的时候,陆慎嫌她吵闹,冷沉着脸叫佣人赶紧抱了她走。
佣人也怕事情会败露,一个两个,死死捂着她的嘴。
她在佣人怀里挣扎,泪眼汪汪地朝陆慎伸手,可陆慎不看她,却抱起了当时小她一岁的妹妹陆姵,柔声哄着,给妹妹嘴里喂了块糖油糕。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陆阑梦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情愫。
楚不迁先吃了一小块,确认没问题,才呈上来给陆阑梦。
鼻尖传来糖油糕独有的香气。
陆阑梦骤然回神,随后就别开脸。
她没碰点心,恹恹地执起勺子,喝了两口清粥。
甫一低头,少女颈后一抹肌肤便从精心打理的墨发间露出,雪白的骨珠,与耳垂上的珍珠耳坠相映,透出点矜贵的脆弱感。
东西送了,礼节已然尽到。
至于大小姐吃与不吃,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温轻瓷淡淡扫了眼陆阑梦,随后,便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
吃了早餐,陆阑梦照旧去练琴。
与往常不同,她一言不发地弹着同一首曲子,期间没停下来休息,就这么一直练到傍晚。
快要到药浴的时间。
温轻瓷跟着佣人来寻陆阑梦。
还没到琴房,远远就听见那琴声。
绵长、潮湿,甚至有些黏稠,仿佛染上了窗外渐起的暮色。
房内没有开灯,一道身影就这么静静坐在琴凳前,脊背不折不弯,手臂悬于琴键之上。
西斜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光线如蜜,在陆阑梦雪白的脖颈和翻飞的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又缓缓流淌在乌黑的钢琴漆面和她素色的旗袍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阑梦没抽回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压在琴键之上。
“开灯。”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冷声吩咐。
佣人很快就把琴房的花枝灯打开,窈窕剪影逐渐清晰,像是纸人成了精,显露出少女姣好的容貌。
琴房很宽敞。
温轻瓷需要走上前去。
靠近琴凳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尚且还压着琴键的手。
陆阑梦手指生得很漂亮,只是这会儿每一根的骨节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只消一眼,温轻瓷便知道,这是因为用得过于频繁,已然存了隐疾。
一缕松开的鬓发,被汗水打湿,黏腻贴在陆阑梦颊边。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疲倦之色。
嗅到那股子熟悉的中药香。
她慵懒着开了嗓。
“糖油糕呢?”
“我饿了,去拿给我。”
许是一天没同人说过话的缘故,大小姐声音听起来有点喑哑。
温轻瓷眼神沉默,而后答她:“我午间吃了。”
“……”
那份糖油糕,明明就是带过来送给她的,温轻瓷竟然全给吃了?
怎会有人这样厚颜无耻?
“啪——”
从琴凳起身的时候,陆阑梦顿觉腰酸得厉害。
合上琴盖之后,她手掌轻轻拄着它借力,暂时没走动。
现下她又累又饿又渴,心情实在谈不上好,偏温轻瓷这个不长眼的还要招惹她。
陆阑梦恨不能拿软鞭抽温轻瓷一顿。
可她现在,竟然饿得没力气抽人。
缓了口气,她冷脸质问道:“谁允许你吃我的东西的?”
一个骄纵跋扈的人,嘴里说着狠话,却因中气不足,听着反倒像是在撒娇。
温轻瓷平静解释道:“系家嫂花心思做嘅,我唔想浪费。”
陆阑梦:“浪费?我何时说我不吃了?”
她有点想发作。
有种儿时得不到,现在竟然也得不到的烦躁。
命运好似总在捉弄她,她想要的,当时得不到,后来有人再呈给她,她已然觉得没意思。
温轻瓷淡声道:“改日我请嫂嫂再做一份,送给大小姐,可行?”
“不行。”
“你现在就赔给我,去厨房给我做一份一样的来。”
温轻瓷立在原地不语,那极浅淡的一对瞳仁,静静望着陆阑梦。
无可无不可。
静水流深。
实则,陆阑梦只是随口发泄。
她知道温轻瓷大概是不会下厨的。
要真会下厨,不至于让嫂嫂做了吃的来讨好她,应该亲手做,才最有诚意。
不曾想,这人竟是一口就应了下来,连借口都不找一个。
“劳烦大小姐稍候。”
“……”
第8章
温轻瓷被佣人带去厨房后。
没一会儿,就端来了新鲜出炉的糖油糕。
彼时陆阑梦已经洗了澡,穿着冰蚕丝睡裙,倚在床头看书。
屋内置了冰块,空气凉丝丝的,很舒坦。
“大小姐,你要的糖油糕。”
嘴里叫着大小姐,却丝毫没有奴颜婢膝的意思。
面对她时,温轻瓷总是这样公事公办,不带半点温度。
可对着旁人就会笑,笑得那样真实。
陆阑梦不高兴,便没答话,刻意晾着温轻瓷,兀自看着书。
鼻尖却嗅到屋内萦绕着的那一股子油炸点心的甜香,肚子里的馋虫倒是先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