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大小 姐驯妻手札(46)
“哒、哒、哒……”
因没有盖子,颗颗晶莹圆润的薄荷糖便都掉了出去。
它们节奏各异地弹跳起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又甜腻的弧线。
陆怀音和楚不迁都注意到这清脆的动静,好奇看过来。
薄荷的凉意在少女唇舌之间炸开,又迅速冲上鼻腔。
这种刺激的味道,着实令人上瘾。
陆阑梦漫不经心含着糖,舌尖在内轻轻搅弄,舔舐,汲取。
她并不在意那些洒落在地的糖果,漂亮的眉眼骤地弯起,十分愉悦地冲陆怀音扯了一下嘴角。
此时,电影开始放映。
温轻瓷面无表情地抽回有些发僵的手。
而后,将它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捂得严丝合缝。
直到电影结束,她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对旁侧那尾巴尖儿都翘起来摇晃的‘小狐狸’视若无睹。
回陆公馆前。
陆阑梦又去了一趟卖糖果的铺子,把柜台所有的薄荷糖都买了下来。
老板受宠若惊,连忙给陆阑梦用最好的纸袋打包。
陆怀音失笑:“你这是要拿糖当饭吃吗?好歹也换个口味,光吃一种,不腻得慌?”
陆阑梦扫了眼其他口味的糖果,并无兴趣,但又给陆怀音挑了几个不同的口味。
“这糖味道不错的,待会阿姐也尝尝。”
于是陆怀音得了一盒薄荷糖,一盒草莓糖,和一盒橙子糖。
陆阑梦最喜欢的薄荷糖,她刚含进嘴里,就仿佛被冲开了天灵盖。
想吐出来,又不想扫了陆阑梦的兴致,陆怀音便生忍着吃完了一颗。
这味道,实在太冲。
不合她的口味。
她最喜欢的还是橙子糖。
……
下午四点左右。
陆慎带着两个姨太太回了公馆。
知道陆阑梦在学校念书,他气势汹汹地来了小楼,对着当值的佣人发了好一通火立威,还砸碎了只极名贵的青花釉里红瓷杯。
这杯子因烧制技术难度高、成品率低,陆阑梦好不容易才寻来两只差不多成色的,凑成了一对。
如今被砸碎了一只。
晚间归来,得知此事,她心口有点疼。
给被骂的几个佣人发了糖果,又吩咐外院看守,日后,不许陆慎再踏进她的小楼一步。
洛爷吃了鹿腿,自然也得好好当差,但凡她不在小楼里,豢犬仆就得不时带着洛爷,到院子里巡逻,看家护院。
今日难得心情好,陆阑梦并不打算去触霉头,便先给陆慎记了账。
睡前,要针灸手指。
她的好心情在温轻瓷拿出针包那一刻,消失殆尽。
所幸这种折磨,一次比一次好承受,今夜远没前几次那样疼。
卧房内灯光明柔,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中药草香,留声机播放着百乐门当红歌星录制的唱片,女人嗓音性感慵懒,曲调和缓。
白里透红的指关节敷着艾绒垫,暖暖的,很舒服。
陆阑梦穿着睡裙,盯着不远处弯腰整理针灸包的温轻瓷,视线逐渐下移,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胸前的衬衫扣子上。
似是想起点什么。
“那条皮质项圈,你带来了吗?”
温轻瓷收拾好针灸包,才回身取出那只装项圈的方形礼物盒,往前几步,放在陆阑梦手边的床头柜上。
陆阑梦看了眼,发现包装几乎没怎么动过,还很新。
大概温轻瓷拿回家后,就随手放置在一旁。
就快入冬。
夜里比起白日要冷得多。
陆阑梦怕冷,床上早已经换了暖和扎实的冬被。
等温轻瓷拿着小书坐到床边,床垫明显往下陷了一个浅窝。
陆阑梦看她一眼,想了想,说道:“今日不念小书,跟我讲讲你和你哥哥的事。”
要想跟一个人拉近关系,往往要先从自己的身世聊起来,说得越多,彼此才能越亲近。
陆阑梦几乎从未主动跟谁这样说过话,对其他人的身世来历,毫无兴趣。
温轻瓷是头一个。
“没什么可讲的。”
“我想听。”
开始之前,陆阑梦还提了个新要求。
“你用港城话讲。”
“……”
温轻瓷放下手里的书,敛眸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在回忆,而后神情淡淡地同陆阑梦讲了起来。
“廿二年前嘅一个朝早,我阿哥系出诊嘅路上,撞正仲系细路仔嘅我……”
港城的一月份,是一年中最冷的时日。
她便是在这时候,被家人遗弃在了路边。
因襁褓里的婴儿又轻又软,白乎乎的,像极了上好的瓷器,漂亮,却易碎。
温学牧便用自己的姓,为她取名为轻瓷。
他既当兄长又做父亲,以医者之心,养育这个意外而来的妹妹。
温轻瓷记性极好。
她记得三岁时,自己蹲在青石臼旁看兄长捣药,记得当时白芍散发出来的清香,记得蝉鸣的吵闹。
记得夜晚在油灯下,她临摹《汤头歌诀》,而兄长握着她的手,耐心又温柔地纠正她的笔画。
她悟性高,又懂变通,学什么都快。
六岁生辰礼便是一套兄长为她特制的小银针,以及一本兄长亲手绘制的《本草图谱》。
八岁那年,温轻瓷在山里采药时,救下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弘帮堂主。
堂主屠千岳因欣赏感激她,收了她做亲传弟子。
她的一身武艺,便是此人暗中传授的。
而阿哥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师父存在。
好些年过去,兄长一直都没成婚。
因为身边带着她这么一个‘拖油瓶’,与他相亲的女子都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