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大小 姐驯妻手札(5)
车夫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旱烟袋,弓着腰把贵客送进车厢,而后才拉起车把手,在雨中小跑起来。
路上,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姐可是要去陆公馆应聘家庭医生?”
身后女子没回话,车夫也不怎么在意。
到底是拿了一块银元跑腿费,他不想贵客去陆公馆触霉头,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那位陆家大小姐,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拿人肉喂狗,家里的恶犬长得比豹子还大,这些天已经吓跑了好些大夫!”
“您知道吗,她那腿啊,就是被仇家给生生打断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女子忽地应了声,嗓音清冷疏离,不带半分情绪。
“我知。”
……
康立涛同乘车来的女医生,一起等候在陆公馆的会客厅。
佣人告知他们,陆阑梦在练琴。
大小姐练琴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们只能等着。
约莫等了两个钟头。
康立涛有些焦躁,女医生却始终淡然自若。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
如浓墨般滚滚的厚云之中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雷,像在天井上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康立涛本就畏惧陆阑梦,这会儿被雷声吓得狠狠一抖,险些就要站起身。
楼上,奢华的吊顶水晶灯将宽敞的琴房照得柔亮。
陆阑梦穿了件猩红色丝绒旗袍,剪裁极为合身,她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般随意披散,肌肤胜雪,贵不可言。
琴房的长窗敞开着,悠扬琴声此刻伴随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传出,节奏轻盈悦耳。
会客厅离得不远,只隔着一层楼板。
是以,康立涛听得很清楚。
不过他可没心情欣赏钢琴曲,只想早点把差事办完走人,此时便忍不住扫了眼背身站立在窗前的高挑丽影。
也不知道待会陆阑梦对这位医生是否满意。
……
雨势渐大,水榭被飘散的雾气淹没,白蒙蒙的一片。
陆阑梦弹了足足两个半钟。
两人才被楚不迁带到楼上的另一间会客室去。
少女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加了奶的红茶,微红的眼尾勾着一点倦怠。
来会客室前,她将那青绸似的墨发拨到耳后,随意用了两支珍珠发夹做配饰。
甜美纯真,不谙世事的年纪,却给人一种无形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康立涛入内后,没废话,主动为陆阑梦介绍了身侧的医生。
“这位是温轻瓷小姐,港城西医书院的高材生。”
陆阑梦抿了口茶,才抬起眼帘,瞧见了那位港城来的女医生。
清隽高挑,一头松软黑长的头发绑在脑后,眉眼疏离,瞳仁是很少见的琥珀色,在灯盏光线的照射下,泛出清透冷冽的光泽,着一件黑色的蕾丝边长袖衬衫,衣摆别在宽西裤里,勾勒出女子不堪一握的细软腰线。
医术先且不论,倒是生了副合她眼缘的好皮囊。
比舅舅找来的那些女医生,都要漂亮。
“上前来。”
陆阑梦满意勾起唇角,冲温轻瓷施恩般招了招手。
人才刚往前走近了那么两步,她便嗅到了一股特别的中药香。
这味道有些熟悉。
被袭击那日,在她失去意识之前,闻到的可不就是这股子清苦微甘的药味吗?
陆阑梦蹙了下眉,愈发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女医生,黝黑的狐狸眼微微转动,视线由上及下,一寸一寸地移,目光最终死死黏在了那女医生右手袖口的位置。
康立涛在旁放轻了呼吸声,不敢说话,默默打量着陆阑梦的脸色,暗自揣度着这位大小姐的心意。
饶是同那传闻中的恶女大小姐离得这样近。
温轻瓷姿态也始终从容,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像一株迎风挺立不卑不亢的雪竹。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
端着茶杯的手有点发酸。
陆阑梦垂下眼,随手将杯子置于茶几之上,而后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开怀高兴的笑。
而是怒气上涌,被活生生气笑的。
这笑声既清凌悦耳,又有些冷得瘆人。
似是没想到陆阑梦会突然发笑,康立涛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太古怪了。
气氛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康立涛并不了解温轻瓷,温轻瓷又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
他左右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瞎猜。
难不成大小姐跟温轻瓷是旧相识?
似是要佐证他的猜测,陆阑梦开了口。
分明是娇软的嗓音,可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那贝齿之间反复碾磨之后才吐出来,带着愠怒。
“连衣裳都不换一件,就敢出现在我面前。”
“温医生,你真是好魄力啊。”
第4章
康立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两人哪像是旧相识,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额角出汗,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陆大小姐不要因此迁怒他。
温轻瓷便是在这时开的口。
“我嚟应征家庭医生,薪水方面,每个月一百大洋。”
听见温轻瓷要的价钱,康立涛瞪大了眼。
慈济医院是安城最好的西医院,而他勤勤恳恳工作了六年,现在每个月的薪水也才六十银元。
温轻瓷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小娘鱼,怎么敢要一百大洋?
康立涛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拼命冲温轻瓷使眼色。
温轻瓷却不予理会,只是望着陆阑梦,安静从容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