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252)
扶玉身后,狗尾巴草精长出枝杈,猴子立起竖瞳。
不等这两个怪东西动手,只闻一声低沉铮音,斜斜挎在扶玉身后的九衢尘陡然一震,森冷威压漫开,击中这只窥探之手。
莲台上,贺兰蕴仪身躯一颤。
神念受痛收回,她银牙暗咬:“是他的剑!”
贺兰蕴仪蓦地望向那道闲懒走来的身影。
数千年不见,那个女人依旧是如此……令人厌憎,不减反增。
扶玉经过之处,名士们不自觉分列左右,让出路来。
若是有人眼神不大礼貌,猴子便猛地凑上前去,竖起杀瞳,呲牙,哈气:“嘶哈!”
冷不防被这毛脸一吓,老头子们一个个踉跄倒退,抬袖掩面:“成何体统,妖魔鬼怪,成何体统!”
狗尾巴草精笑得草毛乱抖。
一行浩浩荡荡穿过广场,登上高台。
扶玉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从乾坤袋里取出藤椅,懒洋洋一坐,动了动手指,示意那两个圣人:“说到哪儿了,继续。”
她甚至不曾正眼瞧一瞧这二人。
贺兰蕴仪瞳眸微颤: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以为她是谁?目空一切的样子,做给谁看?
濯笑道:“神巫,久仰。”
扶玉纡尊降贵瞥他一眼:“刚见过,不久。”
濯失笑,转头望向贺兰蕴仪,只见圣女姐姐瞳仁收缩,眸底暗潮激烈翻涌。
惟恐她下一瞬就压不住杀心,濯赶紧用正事打岔:“魔祸当前,为了天下苍生,我辈修士当然应该放下恩怨,通力合作——我知道神巫也是一样的心情啊!”
他弯起眼睛,“今日在诸君与天下人的见证之下,双方若能达成盟约,真正便是千古佳话。”
扶玉并不接这一茬,她叩了叩椅臂,指尖一竖,指向上方。
“那是什么?”
只见黑碑的碑尖上,一抹光芒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啊,”濯咧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是神器,天罪之眼。倘若在阳光之下照见罪恶,它会将其昭告天下。神巫迟到之前,大家说的正是这个。”
扶玉笑:“听着有点耳熟。”
“不错。”一个留有长髯的老者沉声开口,“前些日子,鱼龙城云裳上人作恶,正是圣女查明真相,昭告天下,清理门户。”
一听这话狗尾巴草精差点蹿起三丈高:“不要脸!你敢说蚯蚓头是你杀的?!”
它瞪向那圣女,只见贺兰蕴仪露出虚伪仁慈的笑容,柔声道:“一件小事,我早已忘却,不必再提,还是专注当下罢。”
狗尾巴草精气到两眼喷火。
纸扎童子赶紧蹦上它肩头,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替它捋毛:“不气不气!”
狗尾巴草精怒火冲头,反手把它拨开。
嚓。
它吓一跳,扭头去看,只见纸扎童子的小手上还有一道道未愈合的纸纹,被自己一拨,伤口又裂了。
狗尾巴草精心疼得要命。
纸扎童子咧嘴笑:“你主人不是都说啦,不要和死人生气!好尾巴,不气不气!”
见它受了痛还在安慰自己,狗尾巴草精低呜一声,抿住嘴巴,把它捉进怀里,伸头把毛茸茸的大尾巴递给它玩。
扶玉完全不气,依旧是一副淡笑的样子。
她散漫地动了动手指:“世人见证,很好。说吧,结盟之前,有什么旧事要解决?”
濯弯起眼睛:“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神巫算不到的,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他起身,低头望向脚下黑石,然后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黑碑。
“此碑镇的便是当年危害天下的邪道之首——道宗的罪人与罪恶。世人皆知,他们对天下苍生的危害,可不比邪魔更小啊。”
“天下人并不信任邪道中人。”
“结盟之前,神巫恐怕需要向天下人证明,你与当初的邪道并不相同。”
“神巫,可敢直面碑中之罪?”
濯笑得天真无邪,微微偏头,眼神里藏不住挑衅。
扶玉沉吟:“你的意思是,要与我一起,重翻道宗当年之‘罪’?”
她抬手指了指黑碑上方那件神器天罪之眼,“还要昭告天下?”
濯颔首:“对啊。”
扶玉:“……”
这什么瞌睡送枕头——一时连她都有点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第103章 阴谋算计阳谋无解 天怒人怨。
数日之前。
“这世上, 唯有阳谋无解。”
少年模样的圣人濯一边笑吟吟提笔写金帖,一边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姐姐想必也不愿意看见神巫死得太过轻易吧?”
不等对方皱眉,他忽地掩唇惊呼, “啊呀啊呀,我又忘了姐姐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这样想!瞧, 我又以我小人之心,度姐姐君子之腹,真是恶毒呀!”
他姿态轻佻狎昵, 但因为容色昳丽,皱鼻轻嗔的样子并不十分惹人讨嫌。
贺兰蕴仪按捺不悦:“你说什么阳谋?”
“鸿门宴!”少年一脸愉悦, “我们给神巫一个机会,替道宗重翻旧案——哪怕明知有坑,姐姐你说, 她会不会自己往下跳?”
贺兰蕴仪抿住樱唇, 眸光微微地闪。
她蹙眉:“当年的事,早已经盖棺定论。”
“对啊对啊, ”濯弯起一对笑眼, “道宗那些人, 自作孽, 不可活!即便旧事重提,也没人会站在他们那一边!神巫若敢袒护他们,那便是公然与天下人为敌!”
贺兰蕴仪沉吟不语。
他催促她:“当年之事姐姐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