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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46)

作者:沈廖 阅读记录

“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陆昭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垃圾堆。”他说,“御书房的值守说,陛下让扔了,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那个倒垃圾的地方,翻了两天才翻出来。”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垃圾堆。

他娘的遗物,被人扔进了垃圾堆。

他又翻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木片,一片一片,都还在,他数了数,加上他怀里的那些,正好是可以拼好一把琴。

一片都没少。

他的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还有……”

陆昭尘看着他。

“我听阿福说的。”他说,“他告诉我,你被拖出去的时候,怀里抱着的碎片不够数,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还有几片’。”

叶清弦愣住了。

他昏迷的时候,说过这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把他随口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滴水的衣裳,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

“你傻不傻啊?”他问。

陆昭尘笑着望着他,“傻。”他说,“可我想让你高兴。”

叶清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下来。

陆昭尘在他身边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玉粉,还有几块砂纸。

“我找宫外的师傅问了。”他说,“他说能修。要一片一片磨,一片一片补,慢,但能修。”

叶清弦看着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

“白天。”他说,“我白天找人问,晚上来陪你,这几天没来,就是在弄这个。”

叶清弦看着那张越来越瘦的脸,看着他那双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一片一片磨过的。

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为他修琴的时候,那时候用的是玉粉,现在用的也是。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砂纸。

“我帮你。”他说。

陆昭尘按住他的手。

“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叶清弦说,“你摸摸。”

陆昭尘没动。

叶清弦自己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背上。

“结痂了。”他说,“不疼了。”

陆昭尘的手贴着他的背,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那些痂的凹凸。他的手在抖。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叶清弦没让他说完。

他把砂纸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起另一块。

“磨哪一片?”

陆昭尘看着他那双在灯火里亮着的眼睛,说:“这片。”他拿起那片琴头的碎片,“边角有点毛,磨平就好。”

叶清弦接过来,低下头,开始磨。

一下,一下。

砂纸磨过木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雨还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吴留下的那盏破油灯里的油快尽了,火苗颤颤的,一明一暗。

叶清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陆昭尘也停下来,看着他。

“累了?”他问。

叶清弦摇摇头,可他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

陆昭尘伸手,把他手里的砂纸和木片拿过来。

“明天再磨。”他说,“你该睡了。”

叶清弦没说话,望着他在灯火里的脸,灯火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叶清弦忽然想,这张脸,他要记一辈子,记到死,记到来世。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那脸冰凉,被雨水打得透透的。

可他觉得烫,烫得心尖颤抖。

“陆昭尘。”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低下头。”

陆昭尘低下头。

看着他,在他清澈的眼睛中发现自己的倒影。

叶清弦也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

吻了上去。

陆昭尘愣住了,感受唇上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

他没有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在吻他,那个从来不敢靠近的人,那个宁可推开他也不愿他死的人,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陆昭尘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的腰上,把他搂紧,然后,他回应了这个吻。

不再是轻的,而是像窗外的疾风骤雨般加深了这个吻。

是带着雨水的味道的,是带着北境的风雪味的,是带着这五个月所有的思念、恐惧、等待、盼望的。

叶清弦的手攀上他的肩,把他拉得更近。

灯油尽了,灯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他们挤在黑暗里,挤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外面在下雨,可他们不冷了。

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

叶清弦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脸,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幸福的笑了。

“傻子。”他说。

叶清弦也笑了,“你才是傻子。”

陆昭尘把他搂紧,“咱俩都是傻子。”他说,“凑一对正好。”

叶清弦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的沉稳有力。

他想:真好,他还活着,他回来了,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雨渐渐小了。

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墙角摸出一件东西,一件蓑衣。

很旧,是用几件破衣裳拼起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缝得紧,有的地方缝得松,有的线头还露在外面,有的地方缝了又拆,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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