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这股味道只会让他感到恶心和警惕。

但此刻，在他自己冰冷的身体衬托下，这股炙热的气息，竟然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暖意。

陆萧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但他没有放手。

他拧开矿泉水瓶，从药盒里抠出两片药，粗暴地递到苏林嘴边。

“张嘴。”

苏林顺从地张开嘴。

药片被塞了进来，紧接着，冰冷的矿泉水瓶口就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咕咚咕咚。”

苏林大口地喝着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浇熄了五脏六腑的灼热感，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分。

他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了陆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眼神里，是苏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烦躁、有嫌弃，还有一丝……连陆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专注。

苏林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因为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萧的校服外套正搭在床尾。

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的学生门禁卡——那张可以打开学校里几乎所有地方的万能卡——通常就放在他校服裤子右边的口袋里。

此刻，那个口袋距离苏林藏在被子下的手，不到二十公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苏林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

逃跑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销毁他在学校档案室里的身份档案。

只要那份档案消失了，他苏林，就等于在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

无论是陆沉还是霍司焱，都再也找不到他。

而进入档案室就需要权限最高的门禁卡。

比如，陆萧身上这一张。

苏林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但他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咳咳……”

他故意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体顺势向前一倒，整个人都靠在了陆萧的怀里。

“操！你他妈的！”

陆萧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但他没有推开苏林。

只是任由这个滚烫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

苏林的脸埋在陆萧的胸口，耳朵里是对方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手在被子的掩护下，像一条灵蛇，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了陆萧裤子那略显粗糙的布料。

然后，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装着“自由”的口袋悄悄靠近。

陆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怀里之人的小动作。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林身上那股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不稳定的、若有似无的甜美气息所吸引。

那不是“极乐昙花”那种霸道而诱人的味道。

而是一种更清淡、更纯粹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气息。

很好闻。

让陆萧那颗总是燃烧着怒火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一点。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苏林那头被汗水浸湿的、柔软的黑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苏林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梦呓般的迷糊。

“陆少……”

“嗯？”陆萧的动作一顿。

“那个……张伟……他是不是经常跟您作对？”

苏林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张伟。

学生会的干事，也是顾兰生的忠实拥护者。

更是上一世没少给陆萧使绊子的人。

陆萧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

“我……我听球队的人说的……”苏林的声音更弱了，“他们说……说张伟在学生会里，总是仗着有顾委员长撑腰，故意找篮球队的麻烦……还……还扣了我们的经费……”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萧的心里。

“妈的，那个狗东西！”

陆萧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彻底忘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情绪。

满脑子都是对那个叫张伟的家伙的怒火。

而苏林，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用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一勾。

一张冰冷的、带着弧度的塑料卡片，悄无声息地从陆萧的口袋里滑了出来。

落入了他的掌心。

苏林立刻收回手，将那张决定他命运的卡片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藏进了身下的床垫缝隙里。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陆少……”

苏林抬起头，那双被水汽氤氲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些让您心烦的事情。”

陆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将苏林重新放回到床上，替他拉了拉被子。

动作依旧粗鲁。

“行了，闭嘴，睡觉。”

陆萧说完并没有离开。

而是在床边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坐了下来。

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副打算在这里守一夜的架势。

苏林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下床垫里那张卡片的冰冷轮廓。

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