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皮肉的痛来抵消腺体的痛。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呜咽，牙齿咬破了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在无尽的痛苦中，一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鬼魅般从地狱深处爬了出来。

同样是在圣英学院。

陆沉，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他带着六个同样家世显赫的Alpha，将分化失败、信息素紊乱的自己堵在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

他们笑着，欣赏着他的狼狈和痛苦。

陆沉踩着他的手，用那双现在看来依旧冰冷的眼睛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让他至死都忘不掉的话。

“苏林，你知道吗？一个坏掉的Omega，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世，他被他们从云端踩进泥泞，被剥夺一切尊严，最终惨死。

而现在，他回来了。

剧痛还在持续，但苏林的眼神却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清明，变得阴冷。

他透过杂物间那扇满是污垢的小窗，遥遥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塔楼。

那是学生会的专属建筑，陆沉就住在顶层。

“痛吗？”苏林舔了舔嘴角的血，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点痛，连你上一世带给我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他看着那座塔，眼底的恨意浓稠如墨。

“陆沉，霍司焱……还有你们那几个走狗。”

“等着吧。”

“这一世，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跪下来，求我别走。”

第5章 下马威

天亮了。

杂物间小窗透进来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铁锈味，却让空气中的尘埃更加清晰可见。

苏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钝痛。

他伸出手，五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撑着粗糙的墙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失败了。

腿软得像面条，刚直起一半就滑了下去。

第二次，他咬住了下唇，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终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伪装剂的副作用已经退去，但身体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身上的球衣早就被冷汗浸透，此刻已经干涸，僵硬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角落里，那件属于陆沉的西装外套静静躺着，像一团被主人遗弃的垃圾。

苏林走过去，抬脚，用鞋尖将那件外套更深地踢进了一堆废弃的杂物里。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一个普通的Beta都能轻易将他放倒。

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因为虚弱而淡得几乎闻不到。

这副样子，正好。

“滋啦——”

墙上的老旧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刮擦着耳膜。

片刻后，一个年轻又傲慢的男声从中传出。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所有享受学院助学金的特困生，十分钟内，到主操场集合。”

“重复一遍……”

苏林听着广播，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特困生。

这是他为了拿到圣英学院的入学资格，伪造的身份。

上一世，这个身份让他受尽白眼和欺凌，成了原罪。

这一世，它成了敌人递过来的第一把刀。

很好。

他没有迟疑，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嘎吱——”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苏林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操场。

沿途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

他能听到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快看，就是他。”

“听说他想勾引陆沉会长，结果被关起来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Beta？可我听说……”

“管他是什么，现在可是陆萧学长的‘人’了。”

那些目光混杂着同情、好奇，以及更多的不怀好意，像黏腻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缠上来。

一夜之间，圣英学院的篮球天才，沦为了一个性别不明、被学生会长“圈养”的怪物。

苏林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操场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几十个学生。

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低着头，神情麻木，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主席台上，一个穿着学生会风纪委员制服的男生，正不耐烦地用一根黑色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金属栏杆。

“铛…铛…铛…”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萧。

陆沉最忠心的一条狗。

苏林记得他，记得他那张总是挂着残忍笑意的脸。上一世，就是他带人，用棒球棍一寸寸敲碎了自己的腿骨。

陆萧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苏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哟，我们的大明星来了。”

他停下敲击的动作，用马鞭遥遥指向苏林，对台下所有人，也对着教学楼上无数个探头探脑的窗口，高声宣布。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苏林。”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校园。

“从今天起，他，是我陆萧的专属球童。”

“专属”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带着露骨的占有和羞辱。

台下的特困生们一片哗然，他们抬起头，看向苏林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怜悯，也有隐秘的幸灾乐祸。

教学楼的窗口处，也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陆萧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林，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属于自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