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的耐心和希望，正在被这种死寂的沉默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整个黑曜石公馆的佣人和保镖都战战兢兢，生怕一点小错就会引来二少爷雷霆般的怒火。

短短两天，已经有三个佣人因为走路声音太大，被他直接开除，扔出了庄园。

公馆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而火山的中心，就是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第三天清晨。

陆萧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苏瑾没疯，他就要先疯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哪怕会吓到他，他也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陆萧亲自下厨，熬了一碗香甜软糯的小米南瓜粥。

那是他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摸索着做出来的。

小时候他被父亲打骂、不肯吃饭的时候，苏瑾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人，就会给他做一碗这样的小米粥。

他端着那碗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粥，再一次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苏瑾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苏瑾。”

陆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天……喝点这个，好吗？”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

这一次，苏瑾没有立刻缩得更紧。

他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

陆萧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和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了过去。

“尝一尝，就一口。”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蝴蝶的翅膀。

勺子缓缓地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小米和南瓜的香甜气息。

苏瑾埋在膝盖里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闻到了这个熟悉的味道。

陆萧的心跳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有希望！

他看到苏瑾缓缓地、迟疑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就在陆萧以为他要张嘴的时候。

苏瑾的视线落在了那把银色的、冰冷的勺子上。

下一秒。

他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仿佛那不是一把勺子。

而是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即将刺向他的屠刀！

“啊！”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划破了房间的死寂！

苏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手！

“啪！”

一声脆响！

那碗承载了陆萧所有希望的粥被狠狠地打翻在地！

温热的粥水和白色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滴滚烫的粥甚至溅到了陆萧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红色。

可陆萧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只是僵硬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失控的人。

苏瑾像是被触碰了什么可怕的开关。

他疯狂地抱着自己的头，拼命地往墙角里缩，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正在经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酷刑。

“别打我！”

“求求你……别打我……”

他的声音凄厉而破碎，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别用那个东西打我……好痛……真的好痛……”

陆萧彻底呆住了。

那个东西？

勺子吗？

他什么时候用勺子打过他？

不对……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极其久远的画面，猛地从记忆的深处翻涌了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有一次，苏瑾在篮球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盖了他一个帽。

他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

回到家，他就在吃饭的时候故意找茬，借口苏瑾吃饭的姿势不好看，用手里的汤勺狠狠地抽打了他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片白皙的皮肤红肿不堪。

而苏瑾从头到尾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当时的他只觉得报复的快感。

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对方留下如此深刻的、恐惧的烙印。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把所有的伤痛都藏了起来。

“轰隆”一声。

陆萧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他丢掉手里剩下的勺子，像是丢掉了一块烙铁。

他看着那个因为恐惧而几近崩溃的苏瑾，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切割着，痛到麻木。

是我。

又是我。

是我亲手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萧缓缓地、缓缓地跪在了那一片狼藉的、混杂着米粥和瓷片的地毯上。

他伸出手想去碰他，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还能……怎么去弥补呢？

他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绝望的茫然。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不断重复着“别打我”的苏瑾。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哭腔。

“谁……”

“谁来告诉我……”

“要怎么样……才能把你修好？”

第55章 锁链

回答陆萧的，只有苏瑾那压抑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

像一只濒死的小兽，绝望而无助。

陆萧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砸出一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