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遥回握住他的手，“我看出来了。”

车窗外是初夏的阳光，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陆寒凛看着宋之遥被纱布遮住半张脸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期待，又害怕。

“阿凛。”宋之遥忽然说，“如果……我说如果，我拆了纱布还是看不见的话，你会失望吗？”

“不会。”陆寒凛立刻说，“我说过了，如果手术失败了，我就继续当你的眼睛。”

“但如果成功了，我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你，你会失望吗？”

这个问题陆寒凛没想过，他愣住了。

宋之遥转向他，纱布下面的脸看不见表情，但嘴角微微勾起：“医生说了，拆纱布要专业人士来做。所以第一个看见的会是护士，然后是医生，最后才轮到你。”

陆寒凛握紧他的手：“那也没关系。只要你能看见，谁第一个都行。”

宋之遥不说话了，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怨念值-3，当前怨念值15。】

雪球的光屏在视野里闪烁。陆寒凛看了看那行数字，又看看宋之遥。

——

诊所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装修简单但干净。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周，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来，坐下。”周医生示意宋之遥坐到检查椅上，“我先看看恢复情况。”

陆寒凛站在旁边，看着医生轻轻揭开纱布一角，用仪器检查宋之遥的眼睛。他的心跳确实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见。

“恢复得不错。”周医生说，声音里带着点欣慰，“神经反应正常，角膜清亮。可以拆了。”

护士拿来无菌剪刀和镊子，陆寒凛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先生，请退后一点。”护士礼貌地说。

陆寒凛退到墙边，但眼睛一直盯着宋之遥。

纱布一层层拆开。

很慢，很小心。

最后一层纱布取下时，宋之遥没有立刻睁眼。他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

“先别急。”周医生说，“闭着眼适应一下光线，现在慢慢睁开，一点点来。”

宋之遥深吸一口气，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陆寒凛屏住呼吸。

“能看见吗？”周医生问。

宋之遥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眼珠。他先看向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简单的吸顶灯。然后看向窗户——蓝色的窗帘，窗外的绿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寒凛身上。

陆寒凛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全身都僵住了。他想说话，但喉咙发紧，想往前走，但脚像是钉在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宋之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

“阿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陆寒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蹲在椅子前，握住他的手，“我在。”

宋之遥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这次不是摸索，是真的触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跟我想的一样。”宋之遥说，“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之遥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帅。”

陆寒凛笑了，眼眶也有点发热：“真的？”

“真的。”宋之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周医生和护士悄悄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之遥还在哭，但没什么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陆寒凛用拇指帮他擦眼泪，但擦不完，刚擦掉就又涌出来。

“别哭了。”陆寒凛轻声说，“眼睛刚恢复，不能这么哭。”

“控制不住。”宋之遥说，声音更哑了，“阿凛，我……我终于又能看见了。”

“嗯。”

“我能看见……你了。”

陆寒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站起来，把宋之遥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抱住。

宋之遥的手环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还在哭，但这次有了声音——压抑的，颤抖的抽泣。

陆寒凛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陆寒凛低声说，“以后都能看见了。”

宋之遥点头，眼泪把陆寒凛的肩膀浸湿了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宋之遥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亮。他重新打量陆寒凛，从头发到肩膀，到胸口，到手。

然后他说：“你比我想象的高。”

陆寒凛笑了：“你想象中的我多高？”

“不知道。”宋之遥老实说，“我没概念。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又看房间，看窗外的树，看自己的手。每看一样东西，眼睛就亮一分。

“阿凛。”他忽然说，“我想看看海。”

“现在？”

“对，就是现在。”

——

车开回海边公路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陆寒凛把车停在悬崖边的观景台，扶着宋之遥下车。

海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宋之遥扶着栏杆，看着眼前无边的蓝色。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脑海里。

“这就是……海。”他说。

“嗯。”陆寒凛站在他身边，“这就是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小时候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后来……眼睛就不好了……”

陆寒凛看着他被海风吹红的脸颊，忽然问：“喜欢海吗？”

宋之遥点头，很用力地点头：“喜欢。”

然后他看向陆寒凛，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最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