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他轻声问。

楚渊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嗯。”楚渊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暂时的家，等以后赚了钱，就能换更大的了。”

许念摇头：“不用更大的了，这样就很好了。”

他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楚渊负责组装家具——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许念负责摆放——牙刷并排放在卫生间的杯子里，毛巾并排挂在架子上，楚渊的几本书和他的几本书并排放在窗台上。

并排，都是并排。

楚渊看着那些并排放置的东西，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

找到了房子，就该找工作了。

楚渊的学历不高，但肯吃苦，什么活都干。白天去便利店当收银，晚上去餐厅洗碗，凌晨再去物流公司分拣包裹。

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轻手轻脚，怕吵醒许念。

许念也在找工作，楚渊让他休息，他不听，每天投简历，去面试。

但结果总是不太理想——他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简历上那段“楚家少爷”的履历反而成了累赘。

“他们看我的眼神......”许念有一次说，没说完。

楚渊明白那种眼神，是怀疑，审视，还有一点幸灾乐祸——楚家的假少爷，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许念的头发。

——

楚渊发工资了，工资不多，但也足够交房租和他们的伙食费了，他买了两份饭回来，许念已经做好了晚饭。

“你做的？”楚渊看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愣住了。

“嗯。”许念有点紧张，“可能不太好吃......你尝尝？”

楚渊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炒的有点老了，盐也放的多了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许念看着他，然后慢慢笑了。

那天晚上，楚渊又去打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许念还坐在客厅里，开着那盏小台灯。

“怎么还不睡？”楚渊问。

“我在等你。”许念说着，站了起来，“饿不饿？我给你热点饭。”

楚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过了不久，许念终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设计公司打杂，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份正经工作。

他回来的时候很高兴，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楚渊！”他推开门，“我找到工作了！”

楚渊正在补觉，被吵醒了也不生气，坐起来看着他。

许念站在门口，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举着那袋水果像举着什么宝贝。

“明天就能去上班。”他说，“工资不高，但是可以先做着，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楚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过来。”他说。

许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楚渊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许念愣住了：“怎么了？”

“没怎么。”楚渊说，“我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许念安静下来，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楚渊说：“许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好。”

许念没说话，但楚渊感觉到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下起了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很轻。楚渊难得不用上夜班，和许念挤在那张小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演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念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们。窗外的雨声，像背景音乐，温柔地响着。

电影演到一半，许念忽然说：“楚渊。”

“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楚渊低头看他，许念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有点远。

“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日子？”楚渊问。

“就是……”许念想了想，“就是有人等我回家，有人和我一起吃饭，有人……这样靠在一起看电影。”

楚渊没说话。

“在楚家的时候，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有。”许念继续说，“房间很大，但只有我一个人。吃饭的桌子很大，旁边永远没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像雨声一样。

“我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许念说，“一个人过，一个人扛，一个人……活着，直到你的出现。”

楚渊的心脏缩了一下。

“你知道吗，”许念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你刚来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害怕你恨我，怕你赶我走，怕你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假的。”

“但后来，其实我更怕……”他顿了顿，“更怕你对我好。”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被赶走了，我会受不了的。”

楚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许念的脸轻轻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许念。”他说，“我不会赶你走的。”

许念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了。”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楚渊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努力克制的表情，看着那张脸上所有他想保护的东西。

“许念。”他又叫了一遍。

“嗯？”

“我喜欢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电影还在演，但已经没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