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落有时候会醒，迷迷糊糊看他一眼，嘟囔一句“谢谢”，然后又睡过去。

周砚书就笑。

这种日子，真好。

——

期末考试前一周，周砚书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书店买了一套辅导书——是很贵的那种，一套五本，涵盖了高考所有科目。

店员问他要不要包装，他说不用，他拿着那套书回了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然后周砚书抽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太好，揉成一团扔了。

又写了一张，还是不太好，又扔了。

他写了七八张，最后终于写出了一句满意的，周砚书把纸条夹在第一本书里，然后把书装进袋子里。

第二天，周砚书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外面还黑着，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周砚书背着那袋书出了门，骑车去了学校。

教室里没人。

他走到林知落的座位前，把那套书放进了桌洞里。

放好之后，周砚书又看了一眼，确认不会被发现，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他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林知落看见那套书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那张纸条。

——

林知落来上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他把书包放下，习惯性地伸手往桌洞里摸——他每天早上都会摸一下，看看有没有周砚书偷偷塞的零食或者热水。

这次他摸到的不是零食，是一套书，林知落愣了一下，把那套书拿出来。

五本，崭新的，封面印着“高考冲刺必备”几个字。

林知落愣住了。

他翻开第一本，一张纸条从里面掉出来，他弯腰捡起来，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人送的，我用不着，你拿着用吧。”

林知落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纸条上，也落在他手上。窗外有鸟在叫，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别人送的，我用不着，你拿着用吧。”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干过同样的事。

那时候他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套周砚书提过一次的习题集，偷偷塞进他的桌洞里。他也夹了一张纸条，写的是“生日快乐——一个想让你记住的人”。

第211章 习题

后来他看见周砚书把那套书拿出来，问是谁放的，然后说“这种东西我用不着”。

他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林知落当时在后排看着，什么都没说，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送过东西。

现在周砚书也送了他一套书，也夹了一张纸条。

写的也是“别人送的，我用不着”。

林知落盯着那张纸条，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周砚书最近做的一切。

送他笔，给他橡皮，陪他上班，给他送热水，每天早起给他关窗，去医院看他，给他带粥带鸡汤带饺子，晚上在网吧教他做题。

还有那天晚上说的“我喜欢你”，那句“以后都有我”。

林知落攥着那张纸条，在座位上坐着发呆。

同桌来了，跟他说话，他没听见，上课铃响了，他没听见，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他也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眶红了。

同桌在旁边小声问：“你咋啦？刚刚就一直发呆，这会儿咋又突然笑了。”

林知落摇摇头，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往第一排看过去。

周砚书正低着头写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是红红的。

林知落看着那对红耳朵，嘴角翘起来，他在心里说：

周砚书，你真是个傻子。

——

晚上，林知落照常去网吧上班。

周砚书也照常来了，照常坐在最靠近收银台的那台机器前，照常打开学习网站。

但今天林知落没让他做题，他走过去，站在周砚书旁边：“你出来一下。”

周砚书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

两人走到网吧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月光照在巷子里，把地面照得发白。

“怎么了？”周砚书问。

林知落看着他，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展开，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周砚书看了一眼，耳朵瞬间红了：“那个……”

“别人送的？”林知落问，“你用不着？”

周砚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落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周砚书。”

“嗯……”

“你是不是傻？”

周砚书愣了一下。

林知落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笑得很好看。

“你送就送，还写什么别人送的你用不上才给我用的，怎么？你用的上就不能给我了？”

周砚书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说道：“我就是怕你不好意思收。”

林知落愣了一下：“什么？”

周砚书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以前给我送东西，我没收，我怕你记着我的仇，怕你觉得我不想要。所以我就只能说是别人送的，你不用有负担。”

林知落愣住了，他看着周砚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他记得，原来他记得那些事，原来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