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带着这东西踏入锦瑟宫时，云瑾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绿萼梅的枝桠。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神情专注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云瑾抬起头，见到是他，放下手中的银剪便要起身。

“说了多少次了，私下里不必多礼。”君霆快走几步，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被他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梅枝上，“手艺不错。”

云瑾微微垂眸：“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君霆手中那显眼的物件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君霆顺着他的视线，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炕桌上，解开锦缎。

里面是一把琴。琴身古朴，木质温润，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流水断纹，七根琴弦光泽内敛，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是……”云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焦尾琴。”君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事，“库房里寻出来的，我记得……你似乎通晓音律？”

他这话问得有些小心。前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宫人提过，云妃在冷宫中，曾终日与一架破旧的古琴为伴，琴声凄切。

他那时只觉烦扰，并未深究。

云瑾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他确实善琴，这是在南晏时，母妃亲自教的。

只是入宫以来，他从未有机会，也从未有心思抚琴。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略知一二。”他谨慎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架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焦尾琴所吸引。

对于爱琴之人而言，此琴无疑是至宝。

“试试看。”君霆将琴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带着鼓励。

云瑾犹豫片刻，终究是难以抗拒。他净手之后，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琴音响起，如同玉石相击，空灵而纯粹，在这温暖的殿内缓缓荡开。

云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琴！

他屏息凝神，指尖在琴弦上拨动起来。起初还有些生涩迟疑，但很快，肌肉的记忆被唤醒，流畅而哀婉的曲调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是南晏的一首古曲《幽谷兰》，讲述空谷幽兰，清雅自赏，却难觅知音的寂寥。

君霆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没有出声打扰。

他不懂琴，但他能听出那琴声里的孤寂与淡淡的忧伤，如同云瑾本人给他的感觉。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整个人仿佛与琴音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专注而迷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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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霆心下微动，只是更专注地看着，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云瑾缓缓收回手，似乎还沉浸在曲子的意境之中，轻轻叹了口气。

“很好听。”君霆的声音打破寂静，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不太懂，但觉得……很配你。”

云瑾抬起头，对上君霆认真的目光，脸颊微热。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像这曲子一样幽怨吗？

君霆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像你一样，清雅，干净。”

云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避开视线，耳根悄然染上绯色：“陛下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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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发现，直面表达欣赏，似乎比迂回的赏赐更有效。

这样，焦尾琴便留在了锦瑟宫。

君霆来得更勤了，有时并不做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处理他的政务，或是看看书，听着云瑾在一旁抚琴。

琴声成了锦瑟宫常见的背景音。从最初的《幽谷兰》，到后来一些更为舒缓南晏小调。

云瑾抚琴时，神情也越来越放松，偶尔弹到兴处，眉眼会不自觉地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君霆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份满足感难以言喻。

这日，雪后初霁，阳光正好。君霆来时，见云瑾正望着窗外那几株红梅出神。

“想出去走走？”君霆问。

云瑾收回目光，轻轻点头：“院中梅花开得正好。”

“那便去看看。”君霆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云瑾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不容拒绝的亲近，虽然指尖还是会微微蜷缩，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他的手被包裹在君霆温热干燥的掌心，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两人并肩走在清扫干净的石子小径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梅香。

覆雪的红梅与苍翠的松柏相映成趣，景致宜人。

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云瑾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枝头簇拥的花朵，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感受那冷香沁入心脾。

君霆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沾了点细碎的金粉，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神情是罕见的放松与惬意。

这一刻的美好，静谧而生动，让君霆几乎移不开眼。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将这份美好牢牢锁住的冲动。

“云瑾。”他低声唤道。

云瑾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君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他面前。

云瑾微微一怔，接过，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