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64)
也不知道老周还在不在。
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又有一天,他走到那个棋牌室门口。
门关着,贴了封条。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封条。
想起小丁,想起马哥,想起那些牌。
想起那串越变越大的数字。
现在那些数字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一个桥洞里,睡不着。
盯着黑漆漆的洞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王老师。
那个老头,说他以后不来了。
他不知道王老师现在在哪儿。
也不知道那个屋子,现在还有没有别人。
他躺在那儿,想着那些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桥洞外面有风,吹得呼呼响。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进来。
他没抬头。
那人走到他旁边,站住了。
然后那人蹲下来。
“哎。”
赵二福没动。
那人又叫了一声。
“哎,问你呢。”
赵二福抬起头。
那人蹲在他面前,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旧棉袄。
那人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
赵二福说:“什么?”
那人说:“这片儿的,我都认识。没见过你。”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打量着他,从上到下。
那眼神,他见过。
在很多人的眼睛里见过。
他以为他已经没感觉了。
可这会儿,那眼神落在身上,他心里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是怕。
是别的。
说不上来。
那人看了半天,忽然问:“饿不饿?”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从兜里摸出半个馒头,递给他。
“吃吧。”
赵二福看着那半个馒头。
馒头上沾着灰,还有一点牙印。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人看着他吃,没说话。
吃完了,那人问:“你叫什么?”
赵二福说:“赵二福。”
那人点点头。
“我叫老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以后就跟着我吧。”
赵二福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脸。
就看见一个黑黑的轮廓。
赵二福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老郑转过身,往外走。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赵二福站起来,跟着他。
走出桥洞,外面是夜里。
风有点凉,天上的星星很多。
老郑走在前头,走得很快。
他跟在后面,一步一步。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黑黑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稳,一下一下的。
他跟着那个背影,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就是跟着。
一直跟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手揣进兜里,继续走。
前面的背影没停。
他也没停。
第38章 我跟你
恶心(三十七)
赵二福跟着老郑走了很远。
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巷子,爬过一道围墙,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门口。厂房的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里头黑咕隆咚。
老郑推开门,走进去。
赵二福跟在后面。
里头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灰。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照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有旧机器,有破木板,还有几个纸箱子。
老郑走到那些纸箱子跟前,蹲下来。
“就这儿。”
他从纸箱子里翻出个东西,扔给赵二福。
赵二福接住,是一床旧棉被,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挺厚实。
“将就着睡。”
老郑自己也在旁边铺开一床,躺下来。
赵二福抱着那床被子,站在那儿。
老郑躺在地上,看着他。
“愣着干啥?躺啊。”
赵二福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来。
被子有股霉味儿,但比桥洞底下暖和。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厂房顶。那顶很高,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郑在旁边翻了个身。
“你之前在哪儿的?”
赵二福说:“桥洞。”
老郑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以前。”
赵二福没说话。
老郑等了一会儿。
“不想说就算了。”
他翻回去,背对着赵二福。
“睡吧。”
赵二福看着那个黑黢黢的顶,看了很久。
后来他闭上眼。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的家。他妈在做饭,他爹在外面下棋。灶台里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妈的脸忽明忽暗。
他妈回头看他,笑了笑。
“二福,去叫你爹吃饭。”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爹进来了。
他爹看着他,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二福。”
他站住了。
他爹说:“过来。”
他走过去。
他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
手刚碰到他的头发,他爹就碎了。
像灰一样,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爹散成的那堆灰。
风吹过来,灰也散了。
什么都没了。
他醒过来。
睁开眼,还是那个黑黢黢的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