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对面“默·咖”的店员，偶尔会过来买些简单的绿植或切花装饰店面。他们态度客气，付款爽快，从不纠缠攀谈，但林晚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时，提到“老板最近好像心情好点了”、“没那么吓人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这些零碎的、间接的信息，像风中飘来的花粉，无声无息地落在林晚的心田。

他无法验证其真伪。

但心底那份坚硬的戒备，似乎在这些无声的浸润下，被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软化着边缘。

他发现自己不再每次看到那辆黑车就心跳加速，肌肉紧绷。

他甚至开始能分辨出，沈墨琛是否在车里——当他在时，车子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静止的张力；当他不在时，那车就只是一辆普通的、停着的车。

这是一种危险的熟悉感。

林晚警惕着这种变化。

他知道，习惯是比激情更可怕的敌人。它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接受曾经无法忍受的东西。

**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色突然转阴，毫无预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街道很快积起了水洼，行人狼狈地奔跑躲避。

花店里没有客人。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有些出神。这样的天气，让人无端感到一丝孤寂。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有些急切地推开了。

夹杂着风雨的湿冷空气卷入。

林晚回头，看到进来的人时，微微怔了一下。

是沈墨琛。

他显然是从对面直接跑过来的，没有打伞。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样子有些难得的狼狈。

他似乎也没预料到雨会这么大，站在门口，顿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林晚的心脏，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距离上次沈墨琛踏入花店，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次不愉快的争执和那句“对不起”之后，他们再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直接地接触过。

空气仿佛凝滞了。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充斥在两人之间。

沈墨琛也看到了林晚。他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局促，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地面，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雨太大了，过来……避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透着明显的刻意。

“默·咖”就在对面，就算雨再大，跑回去也不过十几秒。何必要特意跑到花店来“避雨”？

林晚没有戳破。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

然后，便转过身，继续面向窗户，看着外面的雨景，仿佛沈墨琛只是一个普通的、偶然进来躲雨的陌生人。

沈墨琛也没有再说话。

第34章

他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往里走，也没有找地方坐下，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花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微微侧着身，目光也投向窗外，但林晚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雨景上。

花店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安静。

只有雨水敲打万物发出的、喧嚣又统一的背景音。

林晚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属于沈墨琛的气息。潮湿的羊毛混合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木质调，还有一丝……雨水本身干净的微腥气。这气息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生动的存在感。

他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晚不知道沈墨琛什么时候会离开。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阵略显急促的猫叫声。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的小仓库里溜达了出来，它似乎对店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离沈墨琛不远的地方，蹲坐下来，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高大男人。

沈墨琛的注意力，被猫咪吸引了。

他低下头，看向“元宝”。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冷硬或深沉，反而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探究。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许多压迫感。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沾着未干的水迹。

他没有直接去摸猫，而是将手悬停在“元宝”面前不远的地方，掌心向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是一个对猫表示友好和邀请的姿势。

林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墨琛会知道这个，也没想到他会对一只猫表现出这样的耐心。

“元宝”显然也有些犹豫。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看了看那只悬停的手，尾巴尖轻轻摆动。

几秒钟后，或许是沈墨琛身上没有散发出威胁的气息，又或许是那手掌静止的姿态传递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元宝”小心翼翼地，向前凑了凑，用它粉嫩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沈墨琛的指尖。

湿漉漉的，凉凉的触感。

沈墨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