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病娇手册(88)
林晚闭上眼,拒绝让那个念头在脑海里成形。
他再一次打开了那部一次性手机的通讯录。
那串号码,安静地躺在空白的页面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他的召唤。
逃跑,还是等待?
筹码,还是信任?
穿书者的剧本,是宿命的诅咒,还是可以被撕裂的谎言?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他操作的。
是来电。
那串他还没有拨出过的号码,此刻正在屏幕上跳动。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接通,将听筒贴近耳边。
“林晚。”那个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与上次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急切。
“你要做什么?”林晚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花房里只有他一人。
“你还没用硬盘。”合成音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在犹豫。为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合成音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你以为我是沈弘毅的人,对吧?或者别的想利用你对付沈家的势力。”
林晚依然沉默。
“你猜对了一半。”合成音说,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疲惫,“我是沈家的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到底是谁?”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
久到林晚以为对方已经挂断。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101章
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真实的、属于女性的嗓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等待了漫长岁月的复杂。
“我叫周慕华。”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慕华——
沈墨琛的母亲。
穿书者林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疯狂运转。原著里关于沈墨琛母亲的描写,只有寥寥数笔:
体弱多病,长年疗养,与儿子关系疏离。在沈墨琛与门当户对的“女主角”订婚后不久,病逝。
是那个被沈弘毅冷落、无力保护儿子的、悲剧性的配角母亲。
是那个在沈墨琛的“成长记录摘要”里,时而过度溺爱、时而冷漠疏离,最终让儿子对“情感”彻底失去信任的源头之一。
是那个……此刻正通过这部廉价手机,与他通话的女人。
“你……”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为什么要引你去偷那份文件?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场浑水里?”周慕华的声音很轻,却像生了锈的刀刃,缓慢地、用力地切割着空气,“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顿了顿。
“也因为,墨琛……他不能走他父亲的老路。”
“他是沈弘毅亲手打造的‘完美继承人’,”周慕华说,声音里第一次泄露出一丝压抑了三十年的、冰层下的岩浆,“冷酷,精准,没有弱点。可我知道那不是他。那个会偷偷养流浪猫、会因为我生病而整夜守在房门口的小男孩,被他父亲一点一点杀死了。”
“我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直到他遇到你。”
林晚握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第一次反抗沈弘毅,是因为你。”周慕华说,“他第一次在董事会失控,是因为你。他开始看心理医生,开始学什么‘健康关系’,开始做那些可笑又笨拙的事——全都是因为你。”
“林晚,”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一个母亲最真实的、混杂着祈求与绝望的声音,“你是他这三十年来,唯一长出的软肋。”
“也是唯一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原著里周慕华的结局:在沈墨琛订婚不久后,孤独地病逝。
死在儿子终于“走上正轨”的时刻。
而现在,这个在原书里注定成为悲剧注脚的女人,正隔着千里电波,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递到他面前。
那钥匙,不是用来打开逃跑的门。
而是用来打开真相的门。
“那份S-7文件,那个硬盘,”周慕华的声音重新带上疲惫,“是我年轻时,在沈弘毅身边工作时,一点一点收集的。他做得太干净,这些年我拿不到新的证据。但那些旧账,足够让他焦头烂额,至少半年内无暇再逼迫墨琛。”
“为什么不直接给沈墨琛?”林晚问。
“因为墨琛不敢。”周慕华苦笑,“他怕彻底撕破脸,会彻底失去父亲——即使那个父亲从未真正爱过他。而且,他更怕的是,失去力量后,就再也保护不了你。”
林晚沉默了。
他想起沈墨琛在父亲书房外那压抑的低吼,想起他在暴雨中那句“我该拿你怎么办”,想起他递来小院钥匙时眼中的恐惧和祈求。
他确实不敢。
不是不敢反抗。
是不敢失去。
——就像自己,在无数次可以彻底割舍的时刻,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所以,你选择了我。”林晚说。
“我选择了一个能让墨琛看清真相的人。”周慕华说,“一个他自己选择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苍老的、释然的平静:
“硬盘在你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由你决定。”
“这是我这个失败的母亲,唯一能替他做的事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像退潮的海浪,一迭一迭,冲刷着林晚已然一片空白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