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病娇手册(90)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披肩的边缘。
“我也是第一次做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父亲说,男孩子要严格管教,不能心软。我身体又不好,照顾你的时候,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有时你来找我,我正难受着,脾气就冲了些。等你走后,我又后悔。”
“有一次,”她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你大概七八岁,有一天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跑进我房间,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你打开给我看,里面是一只你从学校围墙边捡回来的小奶猫,橘色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沈墨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它的妈妈不见了,你要养它。你那么高兴,话都比平时多。”周慕华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被岁月磨钝了的歉疚,“我说不行。你父亲最讨厌小动物,说你玩物丧志。让你赶紧把猫扔了。”
“你不肯。”她继续说,“那是你第一次顶嘴。你说你会自己照顾它,不麻烦别人。我那时刚跟你父亲吵完架,心情很差,没耐心听你解释。我让你立刻把猫处理掉,否则以后就别进我房间。”
沉默。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了云,遮住了原本就不明亮的月亮。房间里更暗了,暗到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后来呢?”沈墨琛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周慕华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后来,你把猫抱走了。”她说,“第二天,我让佣人去找,已经找不到了。你没有哭,也没有再提。从那以后,你不再往我房间跑,也不再跟我说任何学校的事。我以为那是你长大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你不是长大了,你是不敢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压着三十年的重量。
“你怕再次被拒绝。怕你珍视的东西,在我在乎的人眼里,是‘应该被扔掉’的东西。”
沈墨琛没有回答。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膝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抵着深色西裤的面料,用力到布料起了细密的褶皱。
“那只猫,我后来找到了。”他说。
周慕华一怔。
“我把它养在后院佣人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沈墨琛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每天放学回去喂它。养了三年。”
“后来呢?”周慕华轻声问。
“……后来被你丈夫发现了。”沈墨琛说,“他说沈家的继承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第二天,猫就不见了。”
他没有说“父亲”。他说“你丈夫”。
周慕华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对不起。”她说。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她整个人都佝偻下去。
沈墨琛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三十年来,他见过父亲发怒,见过董事们谄媚或阴鸷,见过商场对手溃败或反扑,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戴上或摘下假面。但他从未见过母亲哭。
他以为她不会哭。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把那些软弱的、会痛的部分,一点点剜掉了。
原来还在。
只是藏得太深,连她自己都忘了放在哪里。
“不是你的错。”沈墨琛说。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那时候你保护不了我,正如我现在保护不了他。”
周慕华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是在说……海城那个人?”
沈墨琛没有否认。
“他叫林晚。”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完整地说出这个名字。不是“那个人”,不是“他”。
是林晚。
第103章
周慕华看着他。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从云层后透出来,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那银线越拉越长,最终爬上了沈墨琛的侧脸,照亮了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海。
“你爱他。”周慕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琛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父亲知道吗?”周慕华问。
“知道。”
“他用这个威胁你。”
“是。”
“所以你回来了。”周慕华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了然,还有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复杂,“为了让他安全,你宁可把自己重新关进来。”
沈墨琛没有说话。
“墨琛,”周慕华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父亲是对的?”
沈墨琛抬眼看她。
“我不是说他对你的方式是对的。”周慕华急忙补充,“我是说……也许你真正应该做的,不是拼命保护那个人不受伤害,而是放手,让他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怕失去他。但你越怕失去,就越抓得紧。越抓得紧,他就越痛。越痛,就越想逃。”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她说,“三十年前,你父亲也是这样对我的。”
沈墨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她和父亲的过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病着?”周慕华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年轻的时候,我也反抗过。我想离婚,想带你走。你父亲说,可以,但你带不走孩子。沈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