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池卿打断他，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没关系的。真的。”

他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抚上陆归安泪湿的脸颊，指尖冰凉。

“我能遇到师尊，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师尊身边，不用再害怕被抓走，不用再被放血……已经很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修仙什么的……本来也不是我该想的事情。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过去……能做个凡人，安安稳稳地陪在师尊身边，哪怕……哪怕只能陪几十年，我也很知足了。”

“几十年怎么够。”

陆归安低吼，眼泪再次汹涌，

“我要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我要和你一起看遍山河。

一起吃遍天下美食。

一起数灵石数到老。

或者一起飞升当神仙。

我不要只几十年！”

池卿的手顿住了，苍白的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陆归安肩上，声音闷闷的，带上了细微的哽咽：

“师尊……别说了……”

陆归安紧紧回抱住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池卿是在安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的小徒弟，总是这样，看起来脆弱，内心却有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坚韧。

“池卿，你听着，”

陆归安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许再说什么几十年的话。师尊不会放弃，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

就算……就算真的只能做凡人，师尊也会寻来天下最好的延寿丹药，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活得长长久久。

师尊的灵石，以后都给你买糖吃，买最好的衣服穿，把偏欢峰……不，把整个清龙门最好最舒服的地方都给你住。

师尊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头子！”

池卿听着他这番孩子气又无比认真的誓言，空洞的眼底，仿佛有水光微微闪动。他伸出手，摸索着环住陆归安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交付。

“我都听师尊的。”

洞府内，烛火轻轻摇曳。

那株被封在玄冰玉匣中、流光溢彩的“九窍通脉草”，静静地躺在桌案一角。

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光华，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绚丽而残酷的泡沫。

第40章 养人

“九窍通脉草”的禁忌，如同最后一盆冰水，浇熄了陆归安心中残存的、关于池卿重踏仙途的最后一丝幻想。

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他的池卿，终其一生，只能是凡人，且因早年药人经历掏空了根基，寿命或许比寻常凡人还要短暂。

最初的几日，洞府内的气氛沉滞得让人窒息。

陆归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除了照顾池卿的饮食起居，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怔怔地坐着。

桃花眼里空茫茫一片，望着角落里那寒气森森的玄冰玉匣，又或是望着身边安静得不像话的池卿，眼底是化不开的痛楚与茫然。

池卿却比他更快地接受了现实。或者说，他从未真正奢望过能摆脱这具残破身体的桎梏。

对于他而言，能在陆归安身边，获得片刻安宁，远离血腥与囚禁，已是从前不敢想象的奢求。

他只是变得更加安静，更加依恋陆归安，仿佛要将每一刻相守的时光都刻进骨子里。

“师尊，”

池卿摸索着，轻轻拉住陆归安微凉的手，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别难过。我现在……很好。”

陆归安反手紧紧握住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刺。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强行压下。

不行，他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池卿需要他，他必须振作。

“嗯，”

陆归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他凑近池卿，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额发，

“师尊不难过。以后啊，师尊就专门研究怎么让我们池卿过得舒舒服服、长长久久的。

修仙有什么好？天天打打杀杀，勾心斗角，还要辟谷，连口好吃的都捞不着。我们就做凡人，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呃，听遍世间美景！”

池卿被他逗得微微弯了弯嘴角，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点点头，将脸埋进陆归安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陆归安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将那株“九窍通脉草”连同玄冰玉匣，封存在了偏欢峰库房最深处，不再去看一眼。

他开始将全部心思，投入到另一件事上——如何让一个根基残破、寿命有限的凡人，活得尽可能长久、舒适、快乐。

他不再只是从丹鼎阁拿现成的温和丹药，而是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医药之理，尤其是针对凡人体质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方子。

他缠着萧云起和宗门内医术最精湛的长老，虚心求教，甚至不惜用自己早年收藏的、仅存的一些珍稀材料去交换古老的养生秘方。

他亲自去凡人国度，寻访有名的医者，搜集民间偏方（当然会仔细甄别），只为了找到哪怕一丝可能对池卿有益的东西。

偏欢峰后山的洞府和小院，也被他彻底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