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掌心的小狐狸身上，眼底是复杂的心疼：

“你可知原因？”

司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我先前就担心过，他神魂受损太过严重，虽被你以仙力温养，又得混沌净化，但本源之伤非朝夕可愈。

他沉睡这三年，并非单纯休眠，而是在进行深度的‘自我修复’。而这种修复，往往会伴随着一种保护机制——”

“什么机制？”

清衍追问。

“类似于……‘归零重启’。”

司命缓缓道，

“他的神魂在修复过程中，为了集中所有力量修复最核心的损伤，会将一些‘非必要’的部分暂时封存或格式化。

记忆，尤其是情感记忆，是最消耗神魂能量的。

对于一个濒临破碎的神魂而言，承载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所以，他的神魂选择了暂时清除所有记忆，以保全最根本的生命本源。”

“至于变成幼年形态……”

司命看了看那只正用尾巴卷着清衍手指玩的小狐狸，

“那也是同样的道理。幼年形态是生命最纯粹、最无负担的状态，神魂能量的消耗最小。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需要重新学习一切，需要被呵护，需要被爱。等他神魂彻底稳固，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或许……永远不会恢复。”

“永远不会恢复？”

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

司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清衍，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神魂受过太重的创伤，那些记忆里，有父母的惨死，有折磨，有药人的痛苦，也有……和你在一起的甜蜜与最后的离别。

对现在的他而言，忘记这些，未必是坏事。你可以选择让他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那将是全新的开始，而不是过去的延续。”

清衍沉默了。

掌心的小狐狸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停下玩弄他手指的动作，仰起小脑袋，用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轻轻“嘤”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那动作笨拙而认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清衍低头，看着它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忽然笑了。

“没关系。”

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全新的开始，也很好。无论他记不记得我，我都会让他重新认识我，重新……爱上我。”

第46章 西尊～

司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想起什么，提醒道：

“对了，他现在这状态，应该可以化为人形。你让他试试？虽然也是幼年形态，但好歹能说话。”

清衍眼睛一亮，低头看向掌心的小狐狸，柔声道：

“池卿，你试着……变成人形？”

小狐狸歪着头，显然不明白“人形”是什么。但它能感受到清衍话语里的期待，于是闭上眼睛，努力地“想”。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

清衍只觉得掌心一沉，再睁眼时，掌心里的雪白小狐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模样的幼童。

一头柔软的银白色长发披散着，发尾带着点淡淡的金色。

脸蛋小小的，白嫩嫩的，带着婴儿肥，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雪白柔软的、绣着淡淡云纹的小袍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睁开，依旧是那清澈懵懂的浅金色，眼尾微微下垂，天生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与凡间时的池卿如出一辙，却稚嫩了太多太多。

他蜷在清衍掌心，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清衍的一根手指，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抬头看向清衍，粉嫩的小嘴张了张，发出一个软软糯糯、如同奶猫叫般的声音：

“叽……”

清衍：“……”

司命在旁边笑出了声：

“‘叽’是什么鬼！他是狐狸不是鸟！”

清衍却没笑。

他看着掌心这个小小的、软软的、正用那双懵懂眼睛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幼童，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掌心托起，揽进怀里，让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躯靠在自己胸前。

小池卿显然很喜欢这个姿势，他蹭了蹭清衍的衣襟，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仰起小脸，又软软地“叽”了一声，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清衍的衣襟，仿佛生怕他消失。

“不是‘叽’，”

清衍低头，温柔地纠正他，

“是‘师尊’。叫‘师——尊——’。”

小池卿眨了眨眼，努力学着他的口型，小嘴张了张，发出的依旧是软软的、含糊的声音：

“西……尊……”

“是‘师尊’。”

“西……翁……”

“……算了。”

清衍无奈地笑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小脸蛋，

“慢慢来，师尊教你。”

小池卿被蹭得有些痒，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清脆稚嫩，如同银铃，瞬间点亮了整个寝殿。

司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

“清衍，你这哪是养徒弟，你这是养儿子啊。”

清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宠溺：

“我乐意。你有意见？”

司命连连摆手：

“没意见没意见，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既然看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父子……呃，师徒情深。”

他脚底抹油溜了，留下清衍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相顾无言，却满室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