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酱油。那边。

林暮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转身往塌了的地方跑，被一个大人拦住：“小孩别过来！”

他挣开那个人的手，继续往前跑。

塌了的棚子旁边，有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挖什么东西。林暮云冲过去，看见一只细小的手，从瓦砾底下伸出来。

那只手他认识。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

“苏小雨！”他扑过去，开始用手扒那些碎砖。

陆明川也来了，两个人像疯了一样扒瓦砾。旁边的大人也来帮忙，七手八脚把压在上面的东西挪开。

苏小雨被挖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额头破了，血流了满脸。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暮云觉得自己的心不会跳了。

“送医院！快送医院！”有人在喊。

有人抱起苏小雨往路边跑，拦了一辆三轮车。林暮云和陆明川跟着跑，一直跑到巷口，被一个大人拦住：“你们别去，在这等着。”

三轮车消失在街角。

林暮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的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苏小雨的。

“她会没事的。”陆明川说，声音很轻。

林暮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的血。那些血在一点点变干，变成暗红色。

他忽然想，如果苏小雨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巷口的台阶上，等到很晚。陆明川也在，两个人都没说话。

快十点的时候，苏小雨的爸爸回来了。他的脸色很差，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没事了，”他说，“缝了几针，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

林暮云觉得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

“她想见你们，”苏小雨的爸爸说，“明天放学，你们去看她吧。”

他走了。林暮云和陆明川还坐在原地。

很久之后，林暮云开口：“我刚才以为……”

“我也是。”陆明川打断他。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回家吧。”陆明川站起来。

林暮云点点头，也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明天，他就能见到苏小雨了。

第11章 在医院

第二天放学，林暮云和陆明川去了医院。

他们不知道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栋灰白色的旧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林暮云从来没进过这么大的医院，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来走去，心里有点发慌。

苏小雨住的是普通病房，六个人一间，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他们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林暮云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明川问。

“等一下，”林暮云深吸一口气，“让我缓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只是想来看她，明明知道她已经没事了，可站在门口，他就是不敢推门进去。他怕看见苏小雨躺在床上的样子，怕看见那些纱布和药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陆明川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林暮云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嘀嘀声。六张床，五张有人。最里面那张床上，苏小雨正躺着，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白。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是苏小雨的妈妈。看见他们进来，苏小雨妈妈站起来，冲他们点点头。

“你们来啦。”她压低声音说，“小雨刚才还念叨你们呢。”

林暮云走到床边。苏小雨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边缘渗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水。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小雨妈妈搬来两个凳子：“坐吧。”

两个人坐下，就那么看着苏小雨。

病房里很静。隔壁床是一个老太太，正在打点滴，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再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腿上打着石膏，吊得高高的，正拿着手机看。窗外能看见医院的后院，有几棵树，叶子已经落光了。

“她什么时候醒？”陆明川忽然问。

“刚才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苏小雨妈妈说，“医生说要休息，多睡觉好得快。”

林暮云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苏小雨。

他想起昨天下午，她躺在瓦砾底下的样子。脸色煞白，血流了满脸，一动不动。那个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后来他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时他们没在那儿，如果苏小雨去买酱油的时候他们没跟着去，如果……

他不敢往下想。

“喝点水吧。”苏小雨妈妈递过来两个一次性杯子。

林暮云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杯子是温的，烫着手心。

忽然，苏小雨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很轻，有点哑。

林暮云一下子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苏小雨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疼吗？”陆明川问。

苏小雨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疼的时候多。”

“医生怎么说？”林暮云问。

“说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苏小雨妈妈说，“就是额头上的伤，可能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