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一梦(27)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念到陆明川的时候,他说:“陆明川,总分五百零三,年级排名一百五十六。”
林暮云扭头去看陆明川。陆明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暮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下课后,他去找陆明川。
“你考了多少?”
“一百五十六。”陆明川说。
“我也是。”林暮云说,“我一百二十三。”
陆明川点点头:“比我高。”
“你那理综多少?”
“一百九十八。”
林暮云愣了一下。理综总分三百,一百九十八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他知道陆明川的理综一直很好,那些实验不是白做的。
“你英语太差了。”他说。
陆明川点点头:“五十八。”
林暮云沉默了。他的英语六十五,也好不到哪去。
“得补。”陆明川说。
林暮云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给苏小雨写信。
“苏小雨:我们分班考试了。我考了一百二十三,陆明川一百五十六。这个学校有八百多人,我们是前两百。你那边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山上下雪了吗?英语我们都不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等你回来。”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广州的星星不多,但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几颗。
他想,江西的山上,应该能看见更多的星星吧。
第24章 第一个寒假
寒假来临的时候,林暮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江西看苏小雨。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收到苏小雨第一封信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们只通过信,没见过面。他不知道苏小雨现在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在信里写的“很好”是不是真的。
他想亲眼看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陆明川。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去。”
“你哪来的钱?”
“我有。”陆明川说。
林暮云愣了一下。他知道陆明川家的情况——奶奶收废品,一个月挣不了几百块。他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三百,是学校给的助学金。他哪来的钱?
“我卖了一个东西。”陆明川说。
“什么东西?”
陆明川没回答。
后来林暮云才知道,他卖的是那个自己做的显微镜。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做出来的,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用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零件,一点一点地拼凑,一点一点地调试,最后做出了那个能放大一百多倍的显微镜。
他卖给了学校旁边一个收旧货的,卖了三百块钱。
林暮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那个显微镜对陆明川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眼睛,是他通往那个看不见的世界的窗户。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陆明川不需要他说什么。
他也开始攒钱。
他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来一部分。早饭只吃两个馒头,一块钱。午饭只打最便宜的菜,两块钱。晚饭不吃,或者啃个馒头凑合。能不买的东西就不买,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妈打电话问他过得好不好,他说好。他妈问他钱够不够用,他说够。他妈问他想不想家,他说不想。
其实他想。但他更想见苏小雨。
寒假第一天,两个人去火车站买票。
广州火车站很大,人很多。他们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票。广州到江西,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十三个小时,票价六十八块。
林暮云买了来回的票,花了一百三十六。陆明川也买了。
钱够,但剩下的不多了。
他们算了一下,到了那边还要坐汽车,还要吃饭,还要买点东西。把所有的钱加起来,勉强够用。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两个人就起来了。
林暮云跟他妈说,是去同学家住几天。他妈没多想,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陆明川跟奶奶说,是去林暮云家。奶奶也没多想。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很少,天还是黑的。林暮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忐忑。
“你说,”他忽然问,“她还记得我们吗?”
陆明川看了他一眼:“记得。”
“你怎么知道?”
“信。”
林暮云没再问。他知道陆明川说得对。那些信,每个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如果她忘了他们,就不会写那些信。
火车站在越秀区,很大,人很多。他们找到候车室,等了两个小时,才检票上车。
绿皮火车很旧,座位是硬座,绿色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窗户能打开,有一股煤烟味。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是对着坐的那种,旁边坐满了人,挤得动不了。
林暮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
广州在慢慢后退。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巷子,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最后消失不见。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广州,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但他更想去江西。
去找苏小雨。
第25章 山路
火车开了十三个小时。
林暮云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硬座太硬,旁边的人打呼噜太响,窗外偶尔有灯光闪过,他就盯着看,想着那是不是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