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一梦(4)
“还没。”
“那你修好了给我看看,”苏小雨说,“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他从纸箱里翻出那个收音机,重新拆开,仔细研究每一个零件。他发现自己能看懂一些了——哪些是电阻,哪些是电容,哪些是线圈。
他试着用万用表测了一下,发现有一个电容坏了。
可是他没有新的电容。
他盯着那个坏掉的电容,想了很久,然后从另一个更旧的收音机上拆了一个下来,焊上去。
装好之后,他装上电池,打开开关。
收音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转动旋钮,滋滋声变成沙沙声,然后,忽然之间,传出一个声音——
“……欢迎收听珠江经济台,现在是晚间新闻……”
陆明川愣住了。
他修好了。
他真的修好了。
他拿着那个收音机,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也能做到一些事,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第二天,他把收音机带到学校,给苏小雨看。
苏小雨拿着那个收音机,眼睛瞪得很大:“这是你修的?”
“嗯。”
“你好厉害!”
陆明川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暮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羡慕,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第4章 林暮云的秘密
林暮云有一个秘密,一个连他妈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鬼,是线。
五颜六色的线,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世界。每个人身上都有,从心口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连到别人身上,有的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最早发现是在六岁那年夏天。广州热得像蒸笼,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他妈抱着他去诊所打针,回来路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忽然看见天上飘着无数根细细的线——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金的,密密麻麻,把整条巷子都罩住了。
他以为自己烧糊涂了,闭眼再睁开,那些线还在。
他问他妈:“妈,那些是什么?”
他妈低头看他:“什么?”
“那些线,天上好多线。”
他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糊涂了,别说胡话。”
后来烧退了,那些线还在。只是变淡了,要很认真才能看见。林暮云慢慢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些线。他试过问别人——问他爸,他爸骂他神经病;问老师,老师说他上课不认真;问同学,同学笑话他脑子有问题。
只有一次,他差点问出口。
那是二年级刚开学,他坐在最后一排发呆,忽然看见班主任周老师身上的线。灰扑扑的,像用了很久的抹布,一头连着讲台,一头连着她胸口的校徽,还有几根细细的,连到前排那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身上。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周老师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暮云,你在看什么?”
他猛地回神,随口说:“看线。”
周老师愣了一下:“什么线?”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下头:“没什么。”
周老师没再问,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从那以后,林暮云就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偷偷观察周围的人,发现每个人的线都不一样。
他妈的线是灰色的,灰得像城中村那些老楼的水泥墙。这些线从他妈心口长出来,一头连到他身上,一头连到他爸身上。有时候他妈和他爸吵架,那些灰线就会变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吵完了,又会慢慢恢复。但恢复之后,总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好像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疤。
他爸的线是暗红色的,红得像他喝多了酒之后的脸色。这些线乱糟糟的,一头连着他妈,一头连着酒瓶——就是巷口那家小卖部,他爸每天下班都要去那里买酒。还有几根是断的,飘在半空中,不知道原本连着谁。林暮云有时候盯着那些断线发呆,想它们原来连着什么,为什么会断掉。
陆明川的线最奇怪。
大部分是蓝色的,蓝得像他校服上洗不掉的墨水印子。这些蓝线很稳定,不像他爸妈的线那样忽明忽暗,而是一直保持着同样的亮度,不增不减。但在这片蓝色中间,有几根金色的线,从陆明川心口伸出来,穿过墙壁,穿过天空,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林暮云看不见尽头。那些金线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像风筝的线,连着不知在何处的风筝。
他不知道那些金线是什么,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些金线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苏小雨的线不一样。
苏小雨的线是白色的。
很白,白得像她作业本上的纸,像她借给他的那支铅笔的笔杆。这些白线很细,很亮,像蚕丝一样,轻轻晃动着。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陆明川。还有几根连着更远的地方——应该是她爸妈,还有她在江西老家的亲戚。
林暮云最喜欢看苏小雨的线。
不是因为它们好看,是因为看着它们的时候,他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洋洋的,像冬天晒太阳,又像饿的时候闻到隔壁飘来的饭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不讨厌。
那天在苏小雨家写作业,他又忍不住看那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