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说：“这边的人，真的需要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知道你在对的地方，做对的事。”

林暮云点点头。他知道。陆明川在北京，他在广州，她在江西。他们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吃完饭，他们在县城里走了一圈。县城很小，半个小时就逛完了。走到一条小巷子口，苏小雨忽然停下来。

“我住这儿。”她指了指巷子里的一栋楼，“三楼，出租屋。”

林暮云看了看那栋楼，很旧，外墙的瓷砖都掉了。

“条件不好？”他问。

苏小雨摇摇头：“挺好的。能住就行。”

他们站在巷口，谁都没说话。

冬天的风有点凉，吹过来，让人缩脖子。苏小雨穿着那件红棉袄，还是几年前那件，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

林暮云看着她，忽然问：“你缺什么吗？”

苏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钱。或者别的。”

苏小雨笑了：“不缺。有工资，够花。”

林暮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苏小雨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暮云，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

林暮云点点头。

他知道她很好。但他还是会担心。就像她担心他们一样。

那天晚上，林暮云住在县城唯一的一家招待所。条件很差，被子有点潮，窗户关不严，外面的风声呜呜的。但他睡得还行。

第二天早上，苏小雨来送他。

他们站在汽车站，等着去火车站的车。

“下次什么时候来？”苏小雨问。

林暮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明年。”

“那明年见。”

林暮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江西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住在山里的土坯房里，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上学。现在她是医生了，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

变了。真的变了。

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小雨站在车下面，冲他挥手。

车开动的时候，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去。

她还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穿着那件红棉袄，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像一团火。

他想起九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在村口送他们，穿着同样的红棉袄，站在那棵枣树下。

九年了。

她还是她。

他坐回座位，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手机响了。是苏小雨的微信。

“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他回：“好。”

第64章 新一年

春节过后，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林暮云在实验室里继续他的研究。新的课题比之前更难，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难。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看文献，做实验，分析数据。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抬头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陆明川。不是长相，是那种沉默。以前话就不多，现在更少了。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都觉得他严肃，不怎么敢跟他说话。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雨偶尔会发微信来。不是每天，隔三差五的。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县医院的走廊，或者是她吃的午饭，或者是窗外的晚霞。有时候是一段语音，说今天看了几个病人，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林暮云听着那些语音，想象着她说话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陆明川还是老样子。偶尔发条微信，偶尔打个电话。说的都是正事，实验怎么样，论文怎么样，课题怎么样。但林暮云知道，那些正事底下，藏着别的什么。就像他自己一样。

三月的时候，苏小雨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枣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后面是一座土坯房，有些年头了，墙上有裂缝。

林暮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家的老房子，在石桥村，山坳里的那个村子。

他回：“你回去了？”

苏小雨回：“嗯。回来扫墓。顺便看看房子。”

林暮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第一次去江西的时候。那时候她住在这间房子里，一个人。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他回：“房子还好吗？”

苏小雨回：“还行。就是没人住，破得快。”

林暮云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房子在这儿，我修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亲手弄的。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但还是离开了。

他回：“以后怎么办？”

苏小雨回：“不知道。可能就这么放着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但我会常回来看看。”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有些人注定要留下，有些地方注定是家。”

她是注定要离开的那个，还是注定要留下的那个？他不知道。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四月的时候，陆明川又去了江西。

这次他提前告诉林暮云了。发微信说：“周末去江西，看她。”

林暮云回：“好。”

陆明川问：“你去不去？”

林暮云想了想，说：“走不开。实验到关键阶段了。”

陆明川回：“那我一个人去。”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难过，就是有点复杂。

他想起陆明川上次去江西，没告诉他。这次告诉他了。是进步吗？他不知道。

周末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两天。做实验的时候，总是走神。一会儿想陆明川到了没有，一会儿想他们在干什么，一会儿想自己怎么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