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说：“嗯。”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很亮。屋里很安静。

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想着同样的事。

明天，以后，一辈子。

第78章 江西的邀请

五月的江西，满山都是绿的。

林暮云和陆明川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山吓了一跳。不是没来过，是太久没来了。上一次一起走这条路，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走山路不带喘气的。

现在不一样了。

苏小雨在站台上等着他们。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精神很好。看见他们出来，她笑了。

“来了？”

林暮云点点头：“来了。”

陆明川看着她，没说话。

苏小雨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都老了。”她说。

林暮云笑了：“你也老了。”

苏小雨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陆明川在旁边说：“没老。”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过来，一边挽住一个。

“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们坐上去县城的班车，又坐上去镇上的班车。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梯田，都和他们记忆里的一样。

陆明川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苏小雨坐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时候你们走了好久吧？”

林暮云在前面说：“走了三个多小时。差点死在路上。”

苏小雨笑出了声：“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林暮云说，“山路太难走了。陆明川还摔了好几跤。”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你也摔了。”

苏小雨听着他们斗嘴，心里暖暖的。

车子开到山脚下，停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他们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几十年了，路修过，比以前好走了一些，但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弯。

苏小雨走在最前面，像小时候一样。林暮云和陆明川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走到那块大石头的时候，苏小雨停下来。

“歇会儿？”她问。

林暮云喘着气，点点头。

他们爬上那块大石头，坐下来。从这儿看下去，整个村子都在脚下。那些土坯房，那些砖房，那些梯田，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尽收眼底。

苏小雨看着下面的村子，忽然说：“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每天都坐在这儿。”

林暮云点点头：“记得。你说想我们。”

苏小雨笑了：“那时候真的想。每天放学都坐在这儿，看着山下，想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来。”

陆明川看着她，没说话。

苏小雨继续说：“后来你们真的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那时候我想，要是以后能和你们一起坐在这儿，就好了。”

林暮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陆明川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好了。”她说。

他们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看着山下的村子，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天上的云。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和几十年前一样。

又和几十年前不一样。

第79章 老房子

从山上下来，他们去了那个村子。

几十年了，村子变了很多。土坯房少了，砖房多了。路修过了，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是平整的水泥路。有些人家门口停着摩托车，甚至还有几辆小汽车。

但那个位置，那棵树，还在。

苏小雨家的老房子还在。

那是一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尾。比他们记忆里的更破了。墙上多了很多裂缝，有些地方能看见里面的黄泥。屋顶的瓦掉了不少，有几处用塑料布盖着。门还是那扇门，但漆都掉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那棵枣树还在，就在门口。叶子绿油油的，结了不少青色的枣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苏小雨站在门口，看着那间房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很潮，有一股霉味。但林暮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床，那个灶台，那张桌子，那些凳子。都还在，只是更旧了。

苏小雨走到灶台前，摸了摸。

“我在这儿做了五年饭。”她说。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我在这儿睡了五年觉。”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每天都站在这儿，看外面。看你们什么时候来。”

林暮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一个人住在这儿，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上学。她做的腊肉炖红薯，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陆明川站在门口，也没说话。他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坯房，想起那年他们第一次来，也是这样的场景。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棉袄，看见他们，愣住了，然后哭了。

苏小雨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个房子，”她说，“是我妈留给我的。我爸留给我的。也是我留给自己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想留了。”

林暮云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