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一梦(92)
“以后每年八月十五号,你们还来这儿拍照。”她说,“就当我还在。”
陆明川看着她,眼眶红了。
苏小雨说:“拍完了,给我看看。烧给我也行。”
林暮云的眼泪掉下来。
苏小雨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
“别哭,”她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坐了很晚。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沉。江风越来越凉,但他们没走。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我困了。”
林暮云站起来,扶起她。
“回家。”他说。
他们慢慢往回走。苏小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慢。林暮云扶着她,陆明川跟在旁边。
走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苏小雨躺在床上,看着他们。
“你们也睡吧。”她说。
林暮云点点头,但没动。
陆明川也没动。
苏小雨看着他们,笑了。
“傻子,”她说,“我还没走呢。”
林暮云走到床边,坐下。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陆明川也走过来,坐在另一边。他也握着她的手。
苏小雨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她说。
林暮云摇摇头。
陆明川也摇摇头。
苏小雨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林暮云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脸很平静,呼吸很轻,像只是睡着了。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明川。
陆明川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么坐着,守着她,一夜没睡。
第95章 告别
苏小雨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她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呼吸很轻。林暮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陆明川站在旁边,也握着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林暮云点点头。
苏小雨笑了。那个笑,和几十年前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
“林暮云。”她轻轻叫了一声。
林暮云凑近她。
苏小雨说:“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林暮云的眼泪掉下来。
苏小雨又看向陆明川。
“陆明川。”她叫了一声。
陆明川也凑近她。
苏小雨说:“你从美国回来,我很高兴。”
陆明川的眼泪也掉下来。
苏小雨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笑了。
“别哭,”她说,“我这一辈子,值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有你们陪着,够了。”
林暮云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陆明川也握着她的手。
苏小雨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一样。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我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的。”
林暮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慢慢闭上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暮云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越来越凉。他不想放开,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
陆明川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林暮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上。
陆明川也低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暮云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年轻的身影,跑得很快。远处有几棵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陆明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明川忽然开口。
“林暮云。”
林暮云看着他。
陆明川说:“她走了。”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声音,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着。
林暮云也哭了。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阳光,哭得像个孩子。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安静。
林暮云每天还是去实验室,但回来得很早。他会在阳台上坐很久,看着远方,不说话。有时候泡一壶茶,放两个杯子,自己喝一个,另一个空着。
陆明川也每天坐在阳台上。他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很少提起她。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一提,就止不住。
但她的东西,都还在。
那个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床单是她喜欢的碎花,书桌上放着她的照片,还有那盆绿萝,她养了好多年的那盆。林暮云每天给它浇水,它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了。
那些信,还在那个盒子里。两个盒子,一个她的,一个他们的。并排放在书架上,谁都没动过。
八月十五号那天,林暮云起得很早。
他做了月饼。不是她那种,是他自己试着做的。照着网上找的方子,一步一步来。做得不好看,有几个还烤焦了。但他还是装了一盒,带去了珠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