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

【孢子女皇】缓缓睁开眼睛时，林澈的第一反应是：她的睫毛真长。

然后才意识到，那些“睫毛”是细密的金色菌丝。

女皇的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紫色的菌丝网络。她的脸很美，但美得没有生气，像精致的瓷偶。而下半身，从腰部开始就完全融入王座的菌丝中，那些菌丝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又来了……”女皇开口，声音甜腻沙哑，像蜜糖里掺了沙，“想要夺走我子民的窃贼……”

她抬手，袖口垂下更多菌丝。

“我们没有恶意——”林澈试图沟通。

“恶意？”女皇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天真，但在她做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们踏进我的家，想要带走我的孩子……这还不算恶意？”

她所说的“孩子”，林澈现在看清了——大殿角落阴影里，站立着十几个一动不动的“菌人”。他们完全被菌丝包裹，只隐约看出人形，像被琥珀封存的昆虫。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墨轩上前一步，挡在林澈前面，“他们是这座宫殿原本的居民。你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女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声像风穿过菌丝丛林。

“变成这样不好吗？”她轻声说，“他们再也不会痛苦，不会生病，不会挨饿……永远陪着我，永远在一起。这难道不是……爱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突然抬手！

四道菌丝从地面爆射而出，在空中迅速编织、成形——四个手持菌丝长矛的“菌人卫士”落地。他们的动作僵硬但迅速，长矛直刺而来！

“战斗阵型！”墨轩低喝，双拳泛起微光。

但林澈没动。他盯着女皇，脑子里疯狂运转。

刚才女皇说“不会生病”——为什么特意提这个？

还有她的语气，那种混杂着悲伤、愤怒和扭曲的温柔……

“墨轩！别下死手！”林澈突然喊道，“这些菌人可能还有救！”

“什么？”墨轩刚震退一个菌人卫士。

“你看他们的动作！”林澈指着其中一个菌人，“他攻击的时候会下意识护住左肋——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如果完全是菌丝控制的傀儡，不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墨轩仔细一看，确实。四个菌人卫士的战术动作很僵硬，但某些细节——比如格挡时偏头的角度、步伐调整的节奏——都带着鲜明的个人习惯。

他们还有残存的意识！

“那就想办法唤醒他们！”墨轩改变战术，不再用重拳轰击，而是改为擒拿、卸力，试图控制而非摧毁。

但这难多了。菌人卫士没有痛觉，被打断手臂会立刻用菌丝重组，而且他们持续释放着淡紫色的孢子雾——腐败值在飙升！

林澈的监测仪跳到42%，他开始感到轻微耳鸣，看东西有重影。墨轩也好不到哪去，45%，拳风开始有些不稳。

“必须先净化孢子！”林澈从工具包翻出谐振器，但这次菌丝似乎适应了频率，只是抖动几下就恢复。

女皇坐在王座上，静静看着他们挣扎，嘴角带着悲悯的笑。

“放弃吧。”她轻声说，“成为我们的一员……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话音未落，大殿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扇隐蔽小门被轰开，三个人影冲了进来！

“林澈！墨轩！我们来了！”王小磊的声音。

他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一盏造型朴素的铜制油灯，灯芯燃烧着温暖的橙黄色火焰。火焰光芒所及之处，孢子雾明显变淡！

“这是什么？”林澈惊讶。

“‘慷慨之灯’！”王小磊得意道，“在仆人通道里找到的！上面刻着字，说这是厨房长明灯，永远为饥饿的人留一盏光！属于‘慷慨’美德！”

油灯的光虽然不如纯净之火强力，但确实有效。更妙的是，王小磊身后，赵灵和苏晴也各持一盏类似的灯——一盏是“勤劳之灯”（工坊用），一盏是“希望之灯”（祈祷室用）。

三盏灯的光芒叠加，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净化场！

女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们……从哪里找到这些……”她的声音颤抖，“这些灯应该早就……”

“早就被遗忘了？”苏晴接话，她的镜片上数据狂飙，“但你的菌丝特意避开了这些灯所在的区域。你在潜意识里保护它们。为什么？”

女皇没有回答。但她身下的菌丝开始剧烈蠕动。

更多的菌人卫士从阴影中站起——这次是八个！

“小心！”墨轩把林澈拉到身后，“准备突围！”

“等等！”林澈突然大喊，指着王座后方，“你们看那里！”

第55章 不按规矩的客人

在王座背后的墙壁上，菌丝覆盖之下，隐约可见一幅巨大的壁画。此刻在三盏灯的光芒照耀下，壁画的部分菌丝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斑驳的画面——

画面上，一位头戴王冠的女性，正在给孩子们分发食物。她笑容温柔，身后的餐桌上摆满朴素但丰盛的餐点。

女皇顺着林澈的目光看去，身体僵住了。

“那是……”她喃喃道。

“是你，对吗？”林澈轻声说，“在没有变成这样之前，你是一位……会给子民分发食物的女王。”

女皇的表情开始扭曲。菌丝从她眼眶蔓延出来，像黑色的泪。

“那是……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变得冰冷，“以前我相信……分享、仁慈、爱……然后我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