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之前,先谈个恋爱吧(101)+番外
许错夏安静听着,缠着陈砚冬的一缕粉发慢慢绕。
“当时我已经大学了。”陈砚冬轻声说,“但她说,如果我做那些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混账事,就滚出她的房子。”
这样的话陈砚冬和陈纸秋听得很多,父亲有时候会在其中做和事佬,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着、等待时候背地里悄悄和他们道歉;母亲是家里的独裁者,她的性格太强势,没人拗得过她。
陈砚冬身为年长一些的孩子,感受母亲的压迫便更为明显,他和这样的母亲相处的时间也更长。
“所以现在,我滚出她的房子了。”陈砚冬一哂,没什么力气地靠上床头,“一年也不回去几次,也很少跟他们联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或者年纪大了、思维方式也在慢慢地改变,她开始想要补偿。”
许错夏绕头发的动作缓缓停住,垂眼看向陈砚冬。
陈砚冬却没看他,只是放空着、眼神涣散着。他似乎有些怕冷,将被子往上拉了好多,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颤,连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打架,很明显的声音。
“她加倍补偿给了纸秋。”陈砚冬说,他的声音在颤,其实说不出连续完整的话,气喘着、整个人止不住地往下滑,又被许错夏一把搂进怀里。
许错夏死死箍着陈砚冬的肩膀,将人圈在被子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
“我又犯病了。”陈砚冬平静地讲述事实,声线没什么变化,只随着身体的本能在颤,“……对不起。”
“我以为我好了的。”陈砚冬说。
但事实上,也许都不需要刻意的刺激,往往只是一根莫名其妙的、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导火索,就能彻底点燃他枯朽的身躯,烧起来、越烧越旺。
陈砚冬下意识抓紧许错夏的手腕,像溺水时终于抓住一根稻草。他的手在无意识地颤,只有许错夏能感受到,却很快松开了力道,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对不起。”陈砚冬又一次喃喃重复,“许错夏……我以为我好了的。”
许错夏反手抓住陈砚冬松开的手,十指相扣、将人的手死死扣进自己手心,低头亲吻陈砚冬的耳垂,往下吻向脸颊、脖颈,甚至试探性地咬了一口陈砚冬的下巴,试图拉回陈砚冬的注意力。
“不是的,阿砚。”许错夏轻声说,“你不需要道歉,谁也不想生病,生病的人已经很难受了,最不需要道歉。你会好的,阿砚。人都会感冒、生病,没有人永远健康,你也是——这只是情绪上的感冒……情绪积压久了也会生病的,我们只需要对症下药、慢慢去治。”
许错夏开始无比痛恨拙笨的唇舌,此前学习的一切在面对犯病的恋人时统统成了最苍白无力的纸上谈兵,许错夏手足无措,只能胡乱地说些自己都听不懂、拼凑不出逻辑的安慰。
“就像之前我陪你打吊针、照顾你一样,生理上的感冒会好的,情绪上的感冒也是。”许错夏收紧手臂、越搂越紧,“我陪你,我永远陪着你。”
第92章 他有答案了
“……不对、不对。”陈砚冬轻声呢喃,他没什么力气回握许错夏的手,只觉得冷、钻心刺骨的冷,“你受过伤吗?”
“蹭破的皮可能半个月就会愈合,伤筋动骨大概也只需要一百天,”陈砚冬空着的手缓缓抚上心口,攥紧了心口的衣服,他心脏疼、疼得呼吸不上来,但他知道他的心脏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绞痛着开始漫长的折磨,“但是许错夏,如果心脏上莫名其妙落了一道口子,看不见、摸不着、治不了,它会藏在那儿,等待着某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痛得人撕心裂肺,一辈子都可能好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砚冬没有继续说下去,躯体化导致的心脏绞痛下,每说一句话、甚至每呼吸一次都是莫大的折磨。与此同时,他又开始后悔,他其实没有必要拉着许错夏一起分担他的痛苦,但难受到了极点的时候,晕眩的意识总是分不清是非。
“……算了。”陈砚冬轻声道,“我累了,我想睡觉。”
许错夏一言不发地护着人躺下来,掖好了被角,确保被体温慢慢捂热的被窝密不透风,手臂仍然揽着陈砚冬,他犹豫了很久,脑子里组织一千一万遍语言,最后归结为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想哭吗?”许错夏问,“哥哥,你难受的时候,会哭吗?”
陈砚冬不会哭。
他习惯了药物作用下不再波动的情绪,即使面对天大的苦痛也不会想着哭。
但在许错夏的怀抱里,在熟悉气息的簇拥下,他突然开始难过。
前不久是不是哭过一次?陈砚冬茫然地想,就在许错夏的身边……似乎还是被人亲哭的,很丢人。
陈砚冬没有说话。
许错夏从背后揽住爱人的腰身,额头轻轻抵着陈砚冬的后背,“我不看,你哭吧。”
“哭出来就好受了。”许错夏说,“没有人能要求你不能哭,社会规则、伦理纲常,别的话都不该跟你有关系,就算是父母也不行。高兴的时候要笑,难过的时候要哭,生病的时候,天第一大、你第二大,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听你难受,我也想哭。”许错夏低声道,声音闷闷的、甚至藏着几分几不可察的哽咽,“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我在爸妈面前撒泼打滚、要跟着你一起走就好了,只用问一句,然后你去哪我去哪,我跟着你转学、报同一所高中和大学,做你一辈子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