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陈砚冬再也没吃过正经的饭。只有爸爸和陈纸秋会悄悄给他房间塞点吃的，但没人劝过他。

他们知道劝不了了。

周墨过去不常和他谈心，但这些日子经常来和陈砚冬聊天。父子间静默良久，周墨会问他，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开心吗。

陈砚冬说开心。

周墨于是笑了一下，像很小的时候、一年回家一趟的见面时拍一下年幼的小陈砚冬的脑袋那样，按了按陈砚冬的发顶。

“开心就好。”周墨弯了弯眼睛，陈砚冬长得更像妈妈，唯有眼睛和周墨像，两人笑起来如出一辙。

周墨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开心就好……头发很好看，别听你妈妈的。”

于是在挂水的几个小时里，陈砚冬做了长长的梦。

梦里这些日子的画面交替着闪回，乱七八糟，拥挤着几乎压着陈砚冬喘不过气来。但他睡得很沉，周围来来往往好多人、好嘈杂都吵不醒他。

许错夏一直陪在床边，他不敢睡，只一边漫无目的地玩手机一边注意着陈砚冬的动静。

在众多app间来回切换，最后偶然定格在相机，许错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机，对着陈砚冬拍了张照。

陈砚冬的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躺在医院的雪白间，轻飘飘得像白纸、像羽毛，风一吹就要飞走。

所以许错夏下意识抓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好像这样就能牵绊住他，将他拽在自己身边。

“我要带他回家了。”许错夏数着时间，数着药瓶的点滴，轻轻呢喃。

这句话被同样发在了许家的家庭群。

一瞬间，消息接踵而至。

许先夏最先回复：“藕汤煨好了，他是不是爱喝姜丝可乐来着？我跟奶奶说，奶奶做这个好喝。”

紧接着是许父许母：

“你要带小砚回家？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飞回去还来得及吗？”

“机票都定不着了，臭小子一声不吭的，你早说带小砚回来我们还有在外面旅游的道理？”

奶奶不会打字，只会发语音，许错夏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凑到陈砚冬耳边，和熟睡的人一块听。

“小觉还没醒咯，你们等等再回，我和小觉给孙儿排练了一场欢迎仪式耶，要给他看的。”

第99章 欢迎回家！

许错夏找医院租了轮椅。

“哪用这么大阵仗。”陈砚冬按着被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严阵以待的许错夏，一时间感觉自己接受了全场的注目礼，“我能自己走的。”

“你就穿了条单裤，很冷的。外面出了太阳，不过一条裤子肯定冷。”许错夏不依不饶，“我买了条毯子，等会正好搭腿上。我家院子里能停车，提前让家里开了暖气，等一下车我就给你抱进屋子里，这样就不会冷了。”

陈砚冬吊水睡觉的时候，许错夏就一直在琢磨怎么给他带回去。为此不仅租了轮椅，还买了拐杖，做好了陈砚冬接下来一段时间行动不便的万全准备。

陈砚冬拗不过这家伙，只能捂着脸被人搬到轮椅上，推出门时正好遇见给他抽针的护士，还被调侃“小情侣感情真好”。

许错夏照单全收，陈砚冬继续捂着脸窝在轮椅里，听许错夏一路嘻嘻哈哈，算是知道素不相识的医院医护怎么也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了。

车停得离急诊部不远，推轮椅没一会儿就到了。许错夏提前半小时给车里开了暖气，车门打开的刹那，陈砚冬感受到了明显不一样的温度差。

这些日子来一直发冷的身躯也似乎被车里扑出来的、裹挟着熟悉香水味的暖气抱了个严实，肢体末梢终于开始罕见地暖和起来，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我抱你进去，你捂着点头。”许错夏小心翼翼地提前比划了两下，才一手揽过陈砚冬的后背，一手抄过膝窝，连人带毯子将爱人抱进怀里，再植物人复健般僵硬地往副驾驶挪。

陈砚冬依言照办，但许错夏的动作很小心，压根没撞到他的脑袋。

平常自己上车都有可能撞到头，如今倒是完美避开了一切有可能撞脑袋的地方。许错夏可谓煞费苦心。

“你又喷香水了？”陈砚冬皱着鼻子嗅了嗅，无奈地等许错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腿上的毯子整理好，才揪着人的衣领又仔细闻了一下。

许错夏喜欢在脖颈和手腕上喷香水，有时候接吻还会顺带蹭到陈砚冬身上。气息的浓郁取决于这家伙有没有买到盗版，还有一次性喷了多少。

许错夏顺带给人系好安全带，闻言刻意地停留片刻，侧身给陈砚冬一个实在的拥抱，脸颊蹭着脸颊，再侧身离开。

“很明显？”许错夏低低地笑起来，“你不是闻这个会安心？我在车里补了点味道，可能顺便沾上了。”

等人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陈砚冬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早上吃的粥并不顶饿，他有些饿了，加上一连数日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此时整个人虚虚的没什么力气，说话也轻飘飘。

“你几年前就开始用这个味道的香水了？”陈砚冬问。

许错夏应声，“怎么想起问这个？”

香水瓶就放在陈砚冬手边，坐车路程中百般聊赖，他索性将香水摸来把玩，拔开盖子往自己手背喷了一泵，扇了扇气味，又凑过去嗅。

“我只是想起来，为什么我会喜欢这个味道了。”陈砚冬轻轻地开口。

在陈笔春女士的管束下，他是决计不会有接触这些“玩物丧志的小玩意儿”的机会的，以至于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他也压根不会升起尝试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