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立刻下单了没有准备的早餐，不希望陈砚冬会遗憾，即使陈砚冬的愿望并不那么迫切，许错夏也不想赌百分之一的可能。

陈砚冬闻言一怔，垂眸盯着雪白的豆腐脑，不知想了些什么，重新抬眼时，许错夏已经将茶叶蛋剥好，却放回碟子推过来。

推到陈砚冬手边。

陈砚冬歪了歪头，疏于打理的、有些乱的长发向一侧歪去，“给我剥的？那你吃什么？”

“我什么都能吃。”许错夏说。

这不是假话，相较于挑食的陈砚冬，许错夏几乎什么都不挑，每次陈砚冬吃剩下的食物都是许错夏解决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而陈砚冬说的做什么都吃……里面大概掺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水分。

他倒是不会对许错夏准备的吃食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大都很给面子的吃两口，再然后大概率一筷子也不会碰。陈砚冬最开始总是遵循最基础的礼节，但越往后越熟络，那些个小动作就越发明显，好在许错夏了解他的胃口，这些日子慢慢调整，一桌菜里至少四分之三都是陈砚冬爱吃的。

剩下四分之一是许错夏尝试着改善陈砚冬的饮食习惯——主要是为了营养均衡——而小心翼翼准备的。

豆腐脑的分量很足，陈砚冬没吃多少，茶叶蛋也只吃了一个。

许错夏大概是把握了陈砚冬的胃口大小，没多剥茶叶蛋，而是利落地开始解决其他早餐。

他原先准备的黑米粥，里面按照陈砚冬的口味多添了糖。如今陈砚冬忙着喝豆腐脑，大概率是不会给黑米粥留肚子的，于是许错夏习以为常地自己解决。

但不知是不是许错夏吃得实在太香，还是秀色可餐这个词终于被陈砚冬咂摸出了些许道理，他搁了调羹，托腮安静去看许错夏，也不动，就乖乖望着。

吸溜黑米粥的许错夏抽空抬头，“吃饱了么？”

陈砚冬小幅度摇摇头，“感觉你吃得很香。”

其实是一语双关，看许错夏吃得很香，就觉得许错夏吃的很香……以至于陈砚冬也对那碗黑紫相间的粥产生了些许兴趣。

许错夏倏地抬头，“那哥哥要尝一口吗？”

陈砚冬矜持道：“可以么。”

许错夏没有说不的道理。

只是没等许错夏偷摸尝试着将自己碗里粥的卖相整理得好看一点，对面的陈砚冬就已起身，绕过桌角到了许错夏这边，居高临下地俯瞰许错夏的瓷碗，“我尝尝？”

许错夏往一边侧了侧身子，下一刻，一缕很淡的香与垂下的长发一同凑过来，陈砚冬俯身占据许错夏的视线。

调羹与瓷碗碰撞的轻响，细微的喝粥的动静，在许错夏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许错夏下意识紧张起来，像学徒等待师父评价那样忐忑地期待陈砚冬的评价。

“好喝。”陈砚冬轻声说。

许错夏“嗯？”了一声，陈砚冬说得有些含糊，他其实没听太清。

于是许错夏往陈砚冬的方向凑了凑，直到陈砚冬垂下的发剐蹭他的额角。

许错夏骤然止住动作。

因为陈砚冬又尝了一口。

“……有点想喝这个。”陈砚冬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这句话许错夏听清了，被认可的狂喜裹挟着心脏往上飘，但许错夏表面还是矜持道：“那我们换一下？你还想喝豆腐脑么？”

陈砚冬“唔”了一声：“我想一下。”

他经常纠结，纠结这个选择、纠结那个选择，就连最简单的选黑米粥还是豆腐脑都能纠结一小会儿。陈砚冬站着发呆，许错夏就陪着他，偏头安静地注视陈砚冬的侧脸，看陈砚冬轻轻颤动的睫毛。

许错夏想，哥哥的睫毛好长。

他突然想起来网络上从前爆火的梗，什么想在哥哥的睫毛上坐滑滑梯……

许错夏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听见陈砚冬问：“笑什么？”

很自然地，许错夏脱口而出：“想在哥哥的睫毛上坐滑滑梯。”

其实一说出口许错夏就后悔了，这好像也属于土味情话的一种，不知道陈砚冬接不接受得了……

但陈砚冬只是平静道：“那你可能不够小。”

“做梦的时候尝试一下。”陈砚冬说，“你自己做。”

许错夏于是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随即开始后悔如此迅速的想象。

许错夏想象的几秒间，陈砚冬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要黑米粥。”

“好。”许错夏应声，长臂一展、很轻松地交换了两个瓷碗，将自己努力折腾得好看一点的粥摆到陈砚冬面前。

陈砚冬问：“没有多的了么？”

“没有了。”许错夏说，“我忘记多做一点。”

其实是他等着吃陈砚冬的剩饭，做多了怕自己也吃不完。

第48章 你想起来了？

许错夏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陈砚冬的胃口真的很小。

他大概是有轻微的厌食，即使表露出明显喜好的饮食也吃得很艰难。黑米粥换过去没一会儿，陈砚冬就撂了汤匙，开始像以前共用的每一餐饭的末尾一样，撑着脸看许错夏吃饭。

像人喜欢兴致勃勃地旁观自家宠物进食，如果宠物这个比喻不太好的话，那陈砚冬愿意将这个比喻换成喜欢的人。

当人对一件事物、一个人的喜爱臻于极致，那么对方所做、所表现的一切，在己身眼中都是欢喜。

如今的陈砚冬就是这么个状态。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砚冬从未谈过恋爱，自己照顾自己也是白痴一个。他从前也有过强烈地渴望爱的时候，但热情很快地降下去，又继续冷心冷性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