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冬应声，转身坐去沙发的另一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着许错夏幽怨不已。

许错夏：“哥哥是不是早就在想怎么离开我了？”

陈砚冬失笑，向他招招手，“怎么用这么严重的词。”

许错夏说完才意识到用词失当，忙补救，用更严重的词表达滑稽的幽怨，“哥哥是不是早就在想怎么抛弃我了？”

嘴上说着，许错夏还在沙发上艰难地朝陈砚冬挪。

很难想象冬天初见时西装革履正经温和的许错夏是怎么装出来的。

许错夏本性其实比绝大部分同龄人要更跳脱，都说三岁看老，三岁的许错夏陈砚冬不太记得，但七八岁的许错夏陈砚冬是在梦里见过的。倘若许错夏没有狗皮膏药似的活泼粘人，陈砚冬大概也不会默许这家伙陪自己那么多年。

现如今，许错夏姿势滑稽地终于挪到陈砚冬身边，从侧边一把搂住陈砚冬，长臂一展能恰好将陈砚冬圈进自己的怀抱。

“所以说哥哥真的好瘦。”许错夏轻叹。

陈砚冬并不否认自己瘦，但他本人也没有对身材体型的追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

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许错夏凑上去，在陈砚冬侧脸印了一个响亮的吻。

许错夏是故意的。

以至于陈砚冬虽然没什么感觉，基本只觉脸颊被一道柔软蹭了蹭，但听觉效果上——毫不意外地整个人都抖了抖。

第52章 你的脸好软

“阿砚。”许错夏顺势将脑袋搁在陈砚冬的肩膀上，毛绒绒的脑袋顺带着蹭蹭陈砚冬的下颌，小狗似的。

陈砚冬的耳边还在回响那个响亮的“啵”，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脸好软。”许错夏说。

声音放得低，几乎是贴在陈砚冬耳边落的气音，但因为距离实在近，最终还是一字不落地被陈砚冬尽收耳中。

陈砚冬哼笑，“你的脸也很软。”

许错夏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下意识眼睛亮了亮，从陈砚冬肩窝抬起脑袋，“那……”

和陈砚冬的下一句一起抵达的是陈砚冬的手，掐上许错夏另一边、没有被掐过的脸颊，再次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很适合捏。”

幼稚的相处模式，恍惚间更像小时候的相处。陈砚冬安静看书或者看动画片，许错夏就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捣乱，大咧咧的声音有时候会吵得陈砚冬烦不胜烦，然后陈砚冬就警告性地拍一下许错夏的手，或者捏一下他的脸蛋。

许错夏会就此安静下来，乖乖挨着哥哥继续看动画片。

于是当记忆里某一轮早已模糊的情景重新显现，甚至与当前重合时，许错夏竟真的再一次快乐地睁大了眼。

“哥哥，再捏一下。”许错夏恳求。

陈砚冬：“什么？”

许错夏继续把脸往陈砚冬手边递，“再捏一下。”

陈砚冬搞不清楚许错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又捏了捏许错夏的脸颊。

嗯，很软，很适合捏。

许错夏的面部轮廓实际上偏锋利，脸颊瘦削、看上去没有多少肉。但没想到手感这么好，尽管似乎只能捏起一点软肉……但手感真的很好。

陈砚冬很喜欢。

“礼尚往来，可以也给我捏一下么？”许错夏一手撑着陈砚冬的膝盖，从下往上仰视陈砚冬，这其实是一个堪称扭曲的姿势，但许错夏做得似乎乐此不疲。

陈砚冬默然片刻，几不可见地颔首。但许错夏这姿势实在没眼看，因此陈砚冬抬起头——

许错夏终于愿意放弃他那个丧尸般的姿势，重新坐正了身体，长臂一伸重新环住陈砚冬的肩膀，又凑近了去，很轻地、珍而重之地捏了捏陈砚冬脸颊的肉。

“我脸上其实没什么肉，手感不好的。”陈砚冬自卑心理作祟，一时又忐忑地补充道。

许错夏却没回答，而是用另一处柔软代替了指尖，在陈砚冬脸颊亲了亲。

“很好呀。”许错夏笑眯眯道，又亲了亲相同的地方，“我好喜欢。”

爱一个人要爱他的全部。

许错夏也身体力行地贯彻这句话的全部。

“所以哥哥自己也知道自己很瘦。”许错夏亲完还是得寸进尺，干脆将下巴搁在陈砚冬肩膀上不挪开，就着这么个搂抱的姿势继续与陈砚冬说话，“我得想想办法。”

陈砚冬厌食、吃得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自然也有每个人的习惯，许错夏不能逼迫陈砚冬吃不爱吃的，或是吃不下了继续吃，只能另下工夫。

但没关系啦，总之他近水楼台，有的是机会让他的哥哥好起来。

以前是，现在也是。

许错夏这边绞尽脑汁想着，那边陈砚冬却不知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本能，抿了抿唇，思忖良久才轻轻道：“其实别的地方还是有点肉的……你不用想办法？”

还在琢磨的许错夏：“啊？”

“比如肚子，大腿？”陈砚冬老实道，“只是看不太出来而已。”

他实在不想亲近的人为了他又想这种办法想那种办法，最后两方俱身心俱疲。从前青春期时，在这方面和陈笔春女士产生的矛盾已经够多了。

人总是会衡量价值的动物，这是人类的本能。付出了就希望得到回报，但陈砚冬一直觉得，他这里是几乎给不出回报的。

他不希望许错夏失望，更不希望许错夏在他设想的挫败中与他渐行渐远。

所以没有开始，就当然不会有失望。

许错夏堪堪回神，将刚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失笑道：“这里当然会有肉啦，我还知道你另外一个地方肯定有肉，而且手感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