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错夏“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探陈砚冬的额头，“哥哥声音怎么了？难受吗？”

陈砚冬沉默了片刻，“……难受。”

许错夏本能地紧张起来，“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喝？”

这次迎接许错夏的是更久的沉默。

久到许错夏真的要翻身下床，陈砚冬才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我想睡觉。”

“发烧了？”许错夏眉头蹙得更紧，“我去给你冲包板蓝根……或者感冒灵？家里还有药么……”

一阵窸窣，许错夏兀自翻身下床去开衣柜，滑轮滚动，下一刻，一个枕头飞来、刚好落在许错夏头顶。

“很难受吗？”许错夏一秒回头，“阿砚你先睡，待会好了我喊你。”

陈砚冬冷笑，终于攒了些力气，喊了声许错夏的名字。

“许错夏。”

“嗯？”

“滚。”

“啊？”

第89章 我错了嘛

陈砚冬懒得再理会许错夏，被子往上一拉，赌气接着补觉去了。

独留许错夏一个人蹲在床缝间蒙圈半晌，才想起来去检查陈砚冬的情况。

“是不是昨天给我洗澡着凉了？”二愣子许错夏爬上床往被窝里钻，试图试探陈砚冬身上的温度。有时候额头探不出个所以然，许错夏喜欢直接把人抱怀里看体感温度。

然而陈砚冬今天意外地不配合，许错夏刚钻进被子里，陈砚冬就立刻裹着被子往人相反的方向滚过去，一点被子都没给许错夏留，倒是把自己完全裹进了被子里。

许错夏茫然地跪坐在被子裹成的毛毛虫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被子，毫无回应。

“阿砚？”许错夏小声喊。

陈砚冬依然没有理他。

“……哥哥？”许错夏又唤。

陈砚冬干脆往被子里一缩，连脑袋也藏了起来。

许错夏迷茫不知所以，余光瞥见床角因被子离开而露出的手机，索性先去摸手机看时间，顺带着看看能不能问问聚餐的几个人，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以前喝酒很少断片，这次不知是喝得多还是喝得混，除了昨晚梦境里的零星片段，其他是一概不知。

屏幕上显示早上十一点二十。

许错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已经到第二天了。

寒潮降温，外面大概在下雨，所以天色昏沉、看着像傍晚黄昏。

消息延迟地弹出来，排在第一行的就是陈纸秋，最旁边的数字提示这姑娘已经发了十几条，目前显示在屏幕上的是——

[陈纸秋]还没醒？真给你小子幸福到了。

许错夏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一边摸索着套衣服，一边到底是没忍住、回了陈纸秋的消息。

[。]何意味。

[陈纸秋]你先回了！我哥是不是还没醒？

[。]。

[陈纸秋]我哥身体不好，你记得给他上药。

消息跳到视线里的一瞬间，还在套裤子的许错夏如遭雷击，梦里的画面在眼前迅速闪回，他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砚冬裹成的被子卷。

阿砚从来不会这么对他……

不会吧？

……不会吧？！

许错夏立刻扔下手机，爬到被子卷边上，连被子带人一同箍进怀里，陈砚冬没有给出反应。许错夏轻手轻脚地拨开被子看了眼，人已经睡熟了。

陈砚冬的睡眠时好时坏，但从昨天睡到今天……像是累坏了的。

“我就看一下……”许错夏小声嘟囔给自己壮胆，将被子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陈砚冬仍然赤裸的肩颈。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许错夏闭目。

他昨天……应该是清醒的吧？

毕竟梦里……呸，昨天的自己甚至跟阿砚摊牌了低血糖晕倒的事，逻辑顺畅、条理清晰，醉鬼怎么可能会那么说话。

就是他醉得神志不清，加上头痛，睡醒之后才分不清梦和现实……一定是这样！

许错夏不敢再打搅陈砚冬睡觉，老老实实把被子给人盖回去，又给人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躺着睡应该会好很多？

然后抓着手机火速躲到角落，点开外卖软件，开始下单——

陈砚冬又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他是被饿醒的。

屋内光线仍然昏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也是暗的，他一时辨不清时间。

身边的床铺没有人，记忆回笼，昨夜的疯狂和半梦半醒时许错夏犯混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陈砚冬下意识撑着床半坐起来，又“嘶”了一声，半身不遂地躺回去。

继续冷笑。

他懒得动，干脆继续侧躺着走神，直到门口传来很轻的动静，应当是开了条缝。

缓慢的脚步声，许错夏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脚步声一直持续到陈砚冬面前，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尔后浮起的是刻意控制过的呼吸声。

许错夏大气都不敢喘，大概在打量他的情况。

理智战胜了困倦，陈砚冬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和许错夏对视——将人吓了个正着。

“你醒啦！”许错夏用气音说话，跟做贼似的，献宝似的捧出一路揣进来的盒子，“我买了药，现在涂吗？”

“涂什么药？”陈砚冬下意识开口，“我没感冒发烧……不对，什么药？”

什么药是要涂的？

二十多年单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陈砚冬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就……嗯……那里的呀。”许错夏支支吾吾。

饿得准备起床觅食的陈砚冬这一次再次回以一声冷笑，艰难地在被子里蠕动转身，把后脑勺留给许错夏，“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