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介绍：“关于您之前提出的同责协定，我们仔细研究过了。局里开了三次会，上面法务、财务、战略评估三个部门联合出具了这份文件。”

高星翻开。

文件正文全是晦涩难懂的法律条文，但他看得很认真。

戚晥的影子在他脚下轻轻波动了一下，一缕黑烟悄悄探出来，顺着桌腿爬到桌面。

周主任就假装没看见那缕黑烟。

虽然条文很多，但是文件核心其实很简单。

国家特别制定规则，只要是为了抗击诡异所做的行为，那戚晥所造成的一切建筑财物的损失，都由国家来承担，不必算在高星头上，不计入他的责任担保范围。

其他的条文也没有必要仔细看，因为这是国家出具的文件，国家不会像私人一样故意在条款里挖坑或者设漏洞。

高星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具体条款在第三章 。”周主任指了指，“包括战斗中的意外损毁、追击时的必要破坏、甚至如果情况紧急，为了阻断诡异扩散而主动进行的破坏性操作，都在报销范围内。”

行动结束后72小时内提交行动损失报告，附现场照片、视频证据、损失评估清单，经行动指挥部审核后，由财政部专项拨款进行修复或赔偿。

标准流程，跟普通工程项目报销没什么两样。

坦坦荡荡。

如果有人员伤亡那就要核定责任，为了保护民众或队友而误伤，属于正当防卫，不追责。战斗波及，属于不可抗力，按战场伤亡处理，国家承担抚恤和治疗费用。

但不可以是戚晥主动伤人。

如果是戚晥主动无故攻击人，那还是属于高星的担保责任范围，需要他负责并接受调查和处理。

高星没有意见。

影子里的黑烟又涌出来一些，盯着文件看得异常认真。

虽然以他现在的脑子大概率看不懂那些法律条文，但姿态真的很严肃。

凝重.jpg

周主任又掏出另一个小册子：“另外，这是配套的《行动规范手册》，您得给戚晥同志讲讲。”

“好的。”

周主任又说：“第一笔特殊行动备用金已经批下来了，额度是......。如果不够还可以申请追加。”

他说了个很吓人的十一位数数字。

然后补充：“当然，我们希望尽量不用。但如果真需要拆楼炸墙，也别客气，花钱总比让诡异扩散强。”

这话说得很实在。

“谢谢。”高星说。

周主任摆摆手：“不不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有您和戚晥同志在，很多原本需要拿人命去填的任务现在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了。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

又聊了几句行动队招募进度，周主任就告辞了。

高星坐回椅背上，看着窗外模拟的蓝天白云。

十一位数备用金，报销制度。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规则和保障。

“戚晥。”高星轻声唤道。

邪神立刻抬起头，八只手臂齐刷刷转过来。

高星拿过他手里玩的钢笔，在行动规范手册上不可破坏的民居图画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抬头看他。

——我希望你能把普通民众看得跟我一样重要，尽量保护他们。

高星画完，戚晥也抬头看高星。

我懂了。

高星看着这个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邪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反正就是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伸手拉住戚晥一只手，轻声说：“你懂什么了呀？”

然后戚晥其他七只手不乐意，都争先恐后把手挤到他的手里来。

“......”

高星握住手里密密麻麻的手，突然觉得很无语。

高星无奈地笑了，攥着这一把手甩了甩。

被攥住所有手的螃蟹邪神水波一样波动。

神金。

希望你是真的懂了。

大傻瓜。

......

********

......

戚晥还是要做一个测试，国家要观察他是不是真的可控，万一他真的不可控，高星保证也无法挽回伤亡。

高星出来工作，基地内隔离房用于安置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戚晥。

戚晥要忍受和高星的短暂分离，来证明他有神智。

隔离房比之前的医疗隔离室大了不少，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套房。

但再齐全也是个隔离房。

戚晥站在房间中央，八条手臂垂下来。

回到人类这边一段时间，他的外貌上已经变好了许多，脸上黑色的裂纹褪去，露出底下偏白的皮肤，眼睛变成正常人类的双眼，只是瞳孔还是暗红色的，像两颗沉静的红宝石。

除了从肩胛骨和肋侧额外延伸出的另外六条手臂，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常人了。

高星正在做最后的叮嘱。

“我去上班，中午就回来，最多三个小时。”

戚晥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红眼睛盯着高星。

他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我知道。”高星伸手，抚上戚晥脑后的头发。

黑色的，有点硬。

“就三个小时，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高星哄他。

“不准拆家。墙不能拆，玻璃不能拆，家具不能拆，什么都不能拆。这些都很贵，拆了要赔钱。”

戚晥眨眨眼。

听不懂，有本事你说诡话。

“不准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高星补充：“也不准撒泼。不准撞墙，不准砸东西，不准弄出太大动静干扰别人工作。我会看监控，如果被我发现你情绪失控——”

邪神把头扭到一边去，若无其事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