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昭劝自己少管闲事，手却鬼使神差的脱下身上那件加厚加绒的黑色卫衣，径直罩在了他的头上。

“穿上吧。”他听到自己说。

面前的小孩儿却迟迟没有动静，就在祝岁昭以为他被冻晕过去，想强行替他套上衣服带去医院时，那小孩突然缓慢地动了起来。

他并没有穿自己的卫衣，而是拨开卫衣的笼罩，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看向昏暗灯光下的祝岁昭，声音微弱：“谢谢。”

祝岁昭挑眉，还怪有礼貌的。

“不客气。”

他多了些和这“小乞丐”聊天的心思，“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小孩道完谢却不愿再说了，他又将头垂了下去。

因为妈妈的死，祝岁昭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态，此刻见这孩子的样子，再想到他刚刚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立刻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掀开卫衣，跪坐在地上，强行将那孩子抱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去焐那具渐渐冻得发僵的身体，同时目光搜索着他身上有没有渗出的血迹或是流动的血痕。

什么都没有，还好，什么都没有。

用体温去捂热他的办法实在太蠢，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医院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好在祝岁昭没失了理智，抱着他的半途中又将扔在一边的卫衣拿回来，抖了抖重新裹住怀里的男孩。

他太瘦小了，不知道有没有十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祝岁昭害怕极了。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不在探那孩子的鼻息，虽然微弱，却总还有，祝岁昭的心就这么一直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跪在地上的腿已经冷硬到失了知觉，怀里的小孩却终于动了起来。

“我……”

他刚刚才说了一个字，祝岁昭却几乎是本能地接话：“嗯，我在。”

他的声线仔细听便能发现，正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随便说点什么吧，什么都行。”祝岁昭鼓励道。

只要别睡过去就好，说什么都行，求你了。

“谢谢。”那小孩说。

“又是谢谢。”祝岁昭失笑，“你除了‘谢谢’，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那小孩沉默了很久，久到祝岁昭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祝岁昭身体都快僵了，久到他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

十二岁的、被虞剑打到离家出走的虞亓安终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祝岁昭，我叫祝岁昭。”祝岁昭立刻接话。

“你别睡，好不好？”他几乎是祈求怀里的这个气息微弱到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孩子。

“嗯。”十二岁的虞亓安应下。

这个大哥哥的怀抱好温暖，他舍不得睡。

“祝岁昭……”他闭着眼睛，极慢地念出这个名字。

“嗯，我在。”祝岁昭回答。

“祝岁昭……”

“我在。”

“祝岁昭……”

“我在。”

……

虞亓安每念一遍，祝岁昭都不厌其烦地应答着，他再也没有心思去追问虞亓安是不是只会说“谢谢”，他生怕他什么都不再说。

不知道抱了虞亓安多久，他的身躯终于有了些许温度，祝岁昭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终于多了分踏实。

他的身体早已在冷风中冻僵，可感知到怀里的孩子温度的那一刻，什么都值了。

祝岁昭问他：“有力气了吗？”

虞亓安的脑袋不经意间蹭过他胸口，“有了。”

祝岁昭小心翼翼将他放到地上，裹着他的那件黑色卫衣重新扔到他身上。

他大大松出一口气，声音却故意冷漠：“为什么要寻死？”

虞亓安羞愧，他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

虞剑因为喝不到酒、赚不到钱打他的事情常常存在，虞亓安经受不住这种长时间的虐待了，可他又无法反抗，今天再次被打出门买酒时，看到紧闭的店门，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寻死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祝岁昭并不逼着他回答，他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装得冷淡疏离：“没有人可以值得你抛弃自己，委曲求全成求他，没有人可以值得让你这样做。”

“小朋友，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第157章 虞亓安，我的天使

祝岁昭离开后，小小的虞亓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将“zhu sui zhao”这几个字念了又念。

他刚刚努力看清他的脸了，长得真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哥哥。

虞亓安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可祝岁昭的这几句话和那个温暖到漫长的拥抱，几乎强撑着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少年时期。

后来在打工的店里偶然见到电视上刚刚出道的祝岁昭，虞亓安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当初救自己的那个大哥哥。

他的长相几乎没怎么变化。

五年的时间只让他的五官变得更加锋利。剑眉星目，眉眼弯弯，一如既往的好看。

出现在屏幕中的祝岁昭常常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却总是不见底，不如虞亓安当初被他救下时那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好看。

五年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虞亓安对祝岁昭的那个笑容却记忆犹新。

他一刻不敢忘了祝岁昭，一刻不敢忘了祝岁昭的名字，一刻不敢忘了祝岁昭的长相。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虞亓安想认识他，他想跟他说声“谢谢”，他想和他说“好久不见”，他想……问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可虞亓安什么都没做。

他不能去打扰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