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爱炮灰(165)
他的手松开了剑。
那柄沾满他鲜血的剑,就那么悬在两人之间。
他伸出手,颤抖着,朝宿酥的脸伸去。
那只手沾满了血,血肉模糊,几根手指的伤口深可见骨,却还是固执地向前伸着。
他想要碰一碰他,想要感受他的温度。
宿酥退后一步。
他躲开了祁寒满是鲜血的手,同时将握剑的手臂伸得更直。
剑尖抵在两人之间,直直地指着祁寒。
他冷冷地看着祁寒,冰冷的剑尖距离祁寒的面孔只有几厘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怯懦,没有从前的讨好,只有一种展露无遗的怨恨和冷漠。
“三师兄。”
他说。
“比武还没结束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想要胜利了吗?”
祁寒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宿酥。
眼泪还在流,血还在流,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只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像是要把这些天没看到的,全都补回来。
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从宿酥的眉眼看到他的唇角,从他胸口的木块看到他握剑的手,一遍又一遍。
终于,仿佛看够了。
祁寒闭上了通红的双眼。
“小师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接着,他微微低下头。
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在他的主动靠近下,他的嘴唇碰上了剑尖。
那剑很凉,还带着他自己的血腥味。
可祁寒没有后退,他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嘴唇贴着冰凉的剑刃。
仿佛是在亲吻,又仿佛是在引颈受戮。
“宿酥!”
台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宿酥回头时,盛凌仁已经飞身上台。
他站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用了轻功疾掠上来。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宿酥,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宿酥。”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就那么站着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如同祁寒一般大哭出来。
可是他没有。
不知为何,他仿佛硬挺着一口气一般,不让自己如同某人一样丢脸地哭出来,于是,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遏制自己想要流泪的欲望。
下唇被他咬得泛白,隐约渗出血丝。
宿酥看着他咬牙强忍的样子,居然觉得有些可惜。
看不到这个小公子哭,倒是有些遗憾。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回过头,看着盛凌仁。
“是啊,四师兄,是我。”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被你一直看不起的师弟打败的感觉,怎么样?”
盛凌仁的心口猛地一闷,他没在意宿酥充满恶意的话。
他想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一时气恼脱口而出,是我被惯坏了。
他想说我那天想去救你的,是宗止把我打晕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去找你。
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于宿酥而言,他与另外两人一样,都是抛弃了他的人。
甚至在那之前,他还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
“都怪你”,“本来就没用”,“害得二师兄受伤”
当时说这些话,盛凌仁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这些话如刀一般,冰冷又让人遍体鳞伤。
那些话,盛凌仁没有忘记,甚至在以为宿酥死去之后,每时每刻都在脑中回荡。
宿酥为了不让他难受,给他亲手画了符箓。
而他呢,作为师兄的他都做了什么?
他只是在一味地伤害着他,甚至没有直率的告诉宿酥,他很喜欢他送给他的符箓。
盛凌仁有些不敢去看他戏谑的眼睛。
他低下头,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下的擂台。
下唇咬得更紧了。
宿酥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旁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的祁寒,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原来就是这样?
原来他期待了那么久的相见,就是这样?
哪怕是他们三人联手一起来对付他都比现在这样有趣多了,他们这副样子让之前一直严阵以待的宿酥像个傻瓜。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刺激他们几句。
台下却忽然喧哗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打假赛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听他们说的,他们好像是师兄弟!我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人又是失败、又是认输什么的,现在还有个呆子一样贴着人的剑不动!”
“打假赛!演都不演了是吧!”
“是啊!让他们退出!”
“退出!”
“退出!”
“退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那些观众,那些落败的选手,那些押了注的赌徒,纷纷朝擂台围拢过来。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和质疑。
有人开始往台上扔东西,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石子,砸在擂台上,砸在围栏上,噼里啪啦地响。
“滚下来!”
“打假赛的滚下来!”
“武林大会不需要你们这种人!你们这样的还想当武林盟主,做梦去吧!”
盛凌仁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宿酥身前,帮他挡住那些台下的石子。
祁寒终于睁开眼睛,嘴唇离开了剑尖。